劝君少刺秦始皇
   南方周末　 　2003-01-1612:33:44
   　　
   　　■纵横谈
   　　□魏明伦

   　　劝君少刺秦始皇
   　　———评点《英雄》
   　　回首银幕,“天下”二字,其实是“天子”的代称.天子,真龙天子;惟有真龙天子,才能“统一”天下.“统一”二字,其实是“统治”天下也!
   　　一、看《英雄》联想一首“韵文”
   　　我与张艺谋有点头之交,每年总要在全国政协文艺组内聚会几天.我作为一个佩服他的熟人观众,昨天也随大流去看了巨片《英雄》.不看不知道,一看真美妙.其色彩、光影、构图、动作,炉火纯青,超级精品.艺术形式美极了,市场运作棒极了.张艺谋是唯美主义的大艺术家,又是票房主义的大实干家.《英雄》导演本人就是文艺界的当代英雄.我服了,不服也得服.
   　　且慢!我服的是形式与运作;但内涵如何?主题怎样?我得保持独立思考.一思考就有所发现.这部巨片最后总结式地这样告诉当代观众———秦始皇是统一天下的大救星.反抗秦始皇的人们不识天下大局,都不算真正的英雄.刺客无名终于迷途知返,改变“屠龙”初衷,他不失为一位小英雄,而天下最大的英雄乃秦始皇也.一言概括主题“劝君少刺秦始皇!”我发现,这与“文革”后期流传甚广的“劝君少骂秦始皇”寓意暗合,异曲同工.那是一首气魄甚大、平仄不调、口占而成的七言八句韵文,比较准确的版本如下：“劝君少骂秦始皇,焚坑事业要商量.祖龙虽死魂犹在,孔教名高实秕糠.百代多行秦政治,十批不是好文章.熟读唐人封建论,莫从子厚返文王.”其中深意,小青年不知不懂;我辈过来人,难道也健忘了?
   　　从古至今,对于号称“祖龙”的秦始皇,有孟姜女的看法,有荆轲的看法,有司马迁的看法,也有鲁迅与顾准的看法……如今张艺谋的看法,则是当前影视剧流行“帝王崇拜”主题思想的最精致代表作.鄙人大受感染,仿《英雄》看法,学“韵文”笔法,也凑个七言八句吧：
   　　劝君少刺秦始皇,焚坑事业要商量.
   　　祖龙虽死魂犹在,易水已枯人健忘.
   　　历代多行秦政治,史记枉作好文章.
   　　欣赏英雄新电影,莫从姜女哭城墙.
   　　二、评《英雄》联想一首歌词今宵煮酒论《英雄》,自然联想起刘晓庆拍摄的《火烧阿房宫》.巧了,那也是刺秦的题材.更巧的是,刘晓庆曾经热情邀请我写过《火烧阿房宫》的主题歌词.此事鲜为人知,现在透露一点吧.我应约写的歌词如下：天下的江水哪里最冷?是千古悲歌易水风.天下的怒火哪里最熊?是百日焚烧阿房宫.天下的帝王谁人最威风?是阿房宫内第一龙.
   　　天下的刺客谁人最英勇?是屠龙烈士热血红.
   　　叹兴亡,看始终,阿房火来自易水风!
   　　谁失败?谁成功?不以成败论英雄!
   　　遗憾的是,刘晓庆没有荆轲勇敢,几次打长途电话要求我把《屠龙歌》改得“温柔”一些.我的八字方针是“改则勿用,用则勿改”,结果拉倒.晓庆是“叶公好龙”,我是“塞翁失马”.她的《火烧阿房宫》运作惨败,而张艺谋的《英雄》大获成功了.其成功之道在于创新,新在哪里?至少有三.
   　　其一,古今一切刺秦的题材,或多或少含有反封建、反专制的意义.《英雄》独具慧眼,刺秦刺出了歌颂秦皇、维护封建的主题.更妙在是用现代化高科技托举出如此古老崇高的主题.
   　　其二,中外许多商业片、武打片,乃至《卧虎藏龙》,都是形式大于内容,都是远离重大政治.《英雄》独辟蹊径,形式为内容服务,内容最后突出政治.是商业片、武打片中罕见的重大政治题材.
   　　其三,当前许多充斥“帝王崇拜”的影视剧,过于一本正经,观赏性不够,娱乐性不到极致.《英雄》独占鳌头,娱乐性登峰造极,是寓教于乐的最高境界.
   　　大哉,《英雄》!票房收入当以亿万计算;当然,也有为数上亿的当代青年在潜移默化之中吸取“帝王崇拜”之精髓.
   　　回首银幕,“天下”二字,其实是“天子”的代称.天子,真龙天子;惟有真龙天子,才能“统一”天下.“统一”二字,其实是“统治”天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