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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澍慧眼识宗棠 陶澍慧眼识宗棠
古代王朝尽管专制,但政统与道统之间有一定距离,一般情况下,代表政统的君主对代表道统的儒家葆有一定的尊重。而科举取士制度也一直维持着相当的公正。在野之士只要真有才德,不仅有相当公平的竞争机会,而且还有某些破格“上岗”的特殊机会。由于体制内大臣名吏多数科举出身,经过寒窗苦学,不乏实学和慧眼,好德怜才,发自内心。
自古以来,在野的真才真儒受到大吏重臣赏识举荐乃至推崇尊戴的现象相当普遍。不仅汉隋唐宋,便是文网最密、文士最懦、儒家被扭曲最厉害的满清时期,这类故事也俯拾皆是。李岳瑞《春冰室野乘》中有一则《陶文毅识左文襄》的故事就颇为感人,录此共赏:
“左文襄之初举秋试也,礼部报罢,回籍,侘傺甚。馆醴陵书院山长,修脯至菲,几无以给朝夕。时安化陶文毅公,方督两江,乞假回籍省墓。是时轮舶未通,吴楚往来皆遵陆,取道江西。文毅圣眷方隆,奉优诏驰驿回籍,地方官吏供张悉有加。醴陵为赣湘两省孔道,县令特假书院为行馆,嘱文襄撰书楹帖,其上房之联曰:“春殿语从容,廿载家山印心石在;大江流日夜,八州子弟翘首公归。”印心者,文毅家有古石一,其形正方,名之曰印心石,故文毅斋名,即以印心石屋命之。召见时,慕陵尝从容询及也。文毅睹楹帖,激赏不已。问县令孰所撰,令具以文襄名字对。即遣舆马迎之至。谈一日夜,大洽,立延入幕府,礼以上宾。文毅得子晚,其公子尚在髫龄,而文襄有一女,年与相若。文毅一日置酒邀文襄至,酒半,为述求婚意,文襄逊谢不敢当。文毅曰:“君毋然,君他日功名,必在老夫上。吾老而子幼,不及睹其成立,欲以教诲累君,且将以家事相付托也。”文襄知不可辞,即慨然允诺。未几,文毅骑箕。文襄经纪丧事,挈公子归里,亲为课读,且部署其家事,内外井井,如文毅在时。陶氏族人,欺公子年幼,群谋染指,赖文襄为之御侮得无事。文毅藏书綦富,文襄暇日,皆遍读之。学力由是日进,一生勋业,盖悉植基于是时也。”
左文襄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左宗棠,时任“醴陵书院山长,修脯至菲,几无以给朝夕。”贫困潦倒到极点;陶文毅公陶澍则官至两江总督加太子少保,道光皇帝曾亲书“印心石屋”匾赐之,荣华富贵到极点。而陶澍仅凭一副对联,对左宗棠激赏不已,“即遣舆马迎之至。谈一日夜,大洽,立延入幕府,礼以上宾”,后又托以儿子和家事。
左宗棠后来功名赫赫,当然主要靠自己才干,其起步发迹的机会却是陶澍提供的,可以说,其一生勋业离不开陶文毅公陶澍慧眼一赏。
陶澍识人眼慧、怜才心重,是一贯的。据《清朝野史大观》介绍:
“陶文毅公丰裁峻整,好议论人物,惟恐不尽,虽廷对亦然。开藩皖中,循例,觐圣奏对后,颇为宣宗所疑,赖孙文靖力保,始获大用。按故湖北巡抚胡文忠公,为文毅女婿,伯相湘阴左公、故陕抚刘中丞蓉,皆文毅幕僚,三公皆由文毅识拔声望大起,然则文毅受知于文靖,而赏识英雄之巨眼,不尤驾文靖而上之欤。”(《清朝野史大观》卷7:《陶文毅受知与知人》) 陶慧眼其来有自,陶澍自己善文能诗,造诣不浅,且兼长书画。据说他从小才智过人。少时乡上油榨开业,拟请人写一幅大红对联志庆,陶澍毛遂自荐,一挥而就:榨响如雷,惊动满天星斗;油光似月,照亮万里乾坤。能够欣赏左宗棠之联之才,岂徒然哉。
唯英雄才能真惜英雄。陶澍本人也是性情中人,颇有豪气,与左宗棠类似,不仅文才出众而已。有一则关于他的轶事颇为有趣:
“陶制军澍未第时,家极贫,课徒自给。而公性颇豪,嗜饮善博,虽家无担石储,不顾也。后值岁暮,其妇崔,泣谓公曰:“贫迫至此,妾实不能同为饿殍。为君计,鬻妾亦可度岁,不然,愿赐绝婚书,俾妾另谋生活。”公笑曰:“卿识何浅?我未交大运耳。日者谓我命当至一品,姑俟之,勿愁富贵也。”妇曰:“君有此大福,自有与君同享者,妾不敢作此想,请与君辞,听君好消息耳。”公不得已,书离婚书与之。会同里一饼师,将谋娶妇,妇得书,欣然,嫁之而去。公由是更无聊。初,郭外火神庙有道士,素善公,公暇日常宿于庙,道士性嗜弈,其技绝劣,然好胜,有从旁教客者,衔次骨。或豫以酒食啖客,令客欢,且谕意焉。知其癖者,每与弈必让,令胜己乃已。公自与订交,恒终岁弈无一胜,故道士尤心倾焉。至是,遂鑬被来止庙中。为道士书疏章,有所得,以供饮博辄尽。人皆呼为陶阿二,衣冠咸屏不与交矣。”(《旧闻随笔》卷2《陶公轶事》)
穷得家无担石储,连老婆都留不住了,还大言“当至一品”,能不被旁人笑煞,“衣冠咸屏不与交”,很正常。而腹中有物之人,岂在乎世俗毁誉?
左宗棠的那副对联,确实大气典雅,善颂善祷,但在东海看来,其实也平常。如果调换一下,东海在清朝,功名当在左文襄之上;左宗棠在中共治下,其遭遇肯定比东海大大不如。当然,此戏言耳,人生历史是不能假设的。何况,纵然今后永远没有机会建立“外王”功业,东海自信今生的文化成就和历史地位皆非左宗棠所可比拟也。2009-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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