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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话 不说话
文/东方安澜
小时候,我很会说话。话一说多,我突然觉得,娘在拧我屁股,拧得还很痛,我就不敢说话了。经常被拧,我就不知道该不该说话了,学会了看娘的脸色说话。怕被拧屁股,我发觉不说话比较保险。
后来读书,成绩从来没好过,娘就一直对我实行专政。为了抗拒娘的苦口婆心,我选择不说话。越对抗,越不被娘喜欢,越不被喜欢,越对抗。不说话,别人不知道你的心思,俗话称“暗毒头”。娘那时年纪轻,有足够的精力来对付我。我越不说话,她越是要我说话。她越是要我说话,我越不说话。娘用尽办法,后来无计可施,对“暗毒头”表示了彻底的失望。对失望后的我,放松了管教,任凭我抬着头数白云身上的羽毛,一数小半天;任凭我拿了牙刷把螺丝壳上的青苔刷光,又放回河里。她就觉得我有病。
娘为了验证我是不是神经有问题,就拧湿了毛巾朝我头上辟辟啪啪打,我跳起来就逃,娘看我反应挺机敏,就骂我装痴子,想逃避割羊草,是故意的。娘把偷懒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我歪转了头艮紧了牙齿反驳她。娘看我顶嘴,不服管教,越是火冒三丈,湿毛巾就越重。吃尽了湿毛巾的苦,我就不愿再作无谓的争辩,选择不说话。从那时起,对于无法辩白的事,我就不争辩,一个人对付强权,咽下所有的委屈苦恼喜悦。
娘不喜欢我,我就只有穿旧衣服补裤子。碰到有班级活动,我就躲在人背后或角落里,希望别人不要注意我,如果要我发言,我就脸红耳赤,胆小怕事,就结结巴巴说不象话。说不象话我就选择不说话。不会说话,我成了个可有可无的人。成了可有可无的人之后,内心倒变得自由自在。我梦想过成为百万富翁,梦想过指挥千军万马,独独没有梦想过成为作家。
为了使自己不穿补裤子,有一个暑假,我拼命刮蟾蜍浆,到药店卖了两块钱,结果,娘怕我乱花,为了不使我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被收缴了,说是帮我保管。三十年后也没还给我。结果,补裤子脱不掉,初中三年一直穿着。读书不好,挣钱没劲,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对任何事情都失却了信心,我就更不愿意说话了。
有一次,五个同学走在街上,不知谁提议去拍张毕业留影。我裤子的右膝盖已经磨成了一张网,窘得不好意思,只好把左腿翘在右腿上。照片出来以后有同学说我老卵,我心里只能苦笑,因为我不知道会不会把我磨破的右膝盖拍出来。由于无法解释的自卑和苦楚,我只能选择不说话。
现在,很多时候我选择不说话,在于我知识结构的狭窄,很多事情我没有资格讲,我一个穷光蛋,不可能大谈特谈投资理财;还有时候我不说话,是我对有些事情早就思考过的。一次饭桌说谈到中国的民主进程,大家谈得很热烈,我肚子里却想说,“历史往往是很草率的,历史不可能被设计。”这句话就可推翻所有的假设,但我憋着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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