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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首

独幕三场话剧
   
   
   人物:鲁菊芳,母亲,60岁,文盲,农民
   
    侯武林,父亲,62岁,初中文化,农民
   
    侯祥松,儿子,28岁,高中文化,打工者,司机,杀人嫌疑犯
   
    侯祥云,妹妹,22岁,大学生
   
    侯敬理, 侯祥松堂哥,35岁,法学博士、律师
   
    村民李组长、公安侦查员数名。
   
   
    第一场 回家
   
   
    (场景:夜色已深,南京城郊,农村一住宅,大门紧闭。)
   
    (侯祥松上。神色慌张,脚步匆急,在大门前停下脚步,如脚底为磁石吸住般。)
   
   侯祥松:不得了啦!怎么会这样呢?一念之差,我就成了一个杀人犯啦!(对观众)杀人犯,知道吗?就是用某种手段杀了人而犯了法的人。其实不用我说,你们大家都知道。杀人是怎么回事,杀了人又有怎样的后果?自古以来,就是杀人偿命,我是活不了啦!我杀了人,必须以命换命,不,是以命抵命啦!呵,你们问,我杀了什么人?又是怎样杀的?我告诉你们吧。反正我也不想活啦,我这次回家来,就是与父母告个别。然后,就到各地流浪一番,乱转一气,然后,从那泰山或者黄山顶上跳下去,牺牲,或者成仁,或者成仙,或者下地狱,随你怎么说,都是一回事。就是人不在人世啦,到另一个世界去啦!我为什么杀人?杀了什么人?我因为恋爱问题而杀人,就是情杀,我杀了我的前女友,具体情形,以后再说吧,我没有时间在这门外多停留了。公安就要来抓我了。(上前敲门,嘭嘭嘭。)
   
   (屋内,是一农村所谓的堂屋,有一高台,上摆着一些神佛之类的摆设及日用品。一张八仙桌,四边摆着几张木椅。堂屋一侧有一室内楼梯。鲁菊芳、侯武林正准备进里屋入睡,听到敲门声。)
   
   鲁菊芳:老头子,有人敲门,敲得这么急,谁呵?
   
   侯武林:晚上不要随便开门,现在社会也不是十分太平,先问一问是谁再开门。
   
   鲁菊芳:哦,知道了,我问一问。(对门外)谁呵,是谁呵?这样晚了,有什么事呵?
   
   侯祥松:妈,是我呵,我是祥松。
   
   鲁菊芳:哦,是儿子。他回来啦?
   
   侯武林:他没说今天要回来呵?以前回来都是先打电话,再回来,今天是电话没打就回来啦。什么事呢?
   
   鲁菊芳:是呵,什么事呢?而且门敲得这样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侯武林:那你开门呵。
   
   鲁菊芳:哦,对、对。(上前开门。)
   
   (门打开,儿子一步闯进来,差点将母亲闯倒。)
   
   鲁菊芳:儿子,乖乖,这么大的劲儿,差点闯倒我了。
   
   侯武林:(责备儿子)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这么莽撞,把你妈闯倒,可怎么好?你妈的身体可不好呵!
   
   (儿子扶住妈。)
   
   侯祥松:妈,对不起,我急呵。
   
   鲁菊芳:没事没事,老头子,儿子这么晚回来,一定有什么急事,不要怪他了。儿呵,你吃过晚饭了吗?你饿吗?我去弄点东西你吃。
   
   侯祥松:妈,你别忙,我不饿。我吃过了。
   
   鲁菊芳:就是吃过了,现在这么晚了,也一定饿了,我去拿点东西来你吃。(转身去厨房忙吃的去了。)
   
   侯武林:祥松,你坐下。(儿子不情愿地坐下了,不时扭头看着门外。想了一想,起身去将门关上。)
   
   侯武林(严肃地)儿子,你今天这么晚回来,事前也没告诉家里,我想是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发生了什么事情呢?请告诉我。
   
   侯祥松(欲言又止,扭头对着观众)我怎么说呢?发生了杀人这种事,我能对父母亲讲吗?
   
   我又怎么能讲得出口呢?我一怒之下杀了人,现在激情过后,冲劲消隐,巨大的恐惧与后悔压迫着我,我成了一个世界上最无力最胆怯的人了,我怎么说呢?说话本不是一件难事,至少说话不用费太多的体力,可是,有些话就是难说出口。父亲,父亲----
   
   侯武林:儿子,你想说什么?有什么事情不能对父亲说呢?
   
   侯祥松:(对观众)不是我不想说,是我实在说不出口呵,你们说我说得出来吗?(自言自语)你们叫我说?是吧?我不能说呵,你们让我不说?我也只能不说,不说为好,一旦说出来,那将会造成什么样的情形呢?恐怕我的一向胆小怕事的父母亲要吓死了。吓死可能有点夸张,但是吓坏,是完全可能的呵。你们说,我能说吗?(摇头)不能说,不能说,无论如何不能说。我不说,他们就不知道,不知道,他们就不会害怕。一会儿,我走掉。以后,我死了,我也就什么都不管了。(伤心流泪。)
   
   侯武林:怎么啦?祥松,你为什么哭?有什么伤心事?回家来还不高兴吗?我们家虽不算富裕,可也不算太穷呵,也还过得去吧?哦,你妹妹也回来了,在楼上睡觉呢。这丫头睡得真死,刚才敲门这么大的声音,都没有惊醒她。
   
   侯祥松:爸,没什么,我是一时想到点事,有点难过。
   
   侯武林:为什么难过?人感到难过总是有理由的。
   
   侯祥松:我想到林兰,我感到难过。
   
   侯武林:林兰?她怎么啦?她还好吗?她好久没到我家来了吗?你们关系还好吗?
   
   侯祥松:(对观众)伤心!她已经死啦!她已经被我杀死啦!想到她的无情,她的坏,杀死她,我不后悔,可一想到,我们好的时候她的好,我又有点为她难过了。人就是这么复杂的东西,思想、情感、行为,无不如此。我怎么对父母亲说呢?林兰与我相处几年啦,就准备结婚啦!可是,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不顾我们已经相处几年的感情,执意要离开我,要去嫁给一个比我有钱的人。这是我要杀死她的原因,事实上,我也因此而杀死了她。人死无法再活,我现在是后悔莫及了,许多杀人者都与我一样,事前冲动,怒气冲天,将仇恨付诸行动,等到事情过后,冷静下来,只能后悔。这样的事情在世界上重复发生无数次了,今后还有可能发生。
   
   (鲁菊芳从厨房端出饭菜上。)
   
   鲁菊芳:儿子,这是中午的饭菜,我热了一下,你先吃一点,明天我再给你忙好吃的。
   
   侯祥松:妈,谢谢你,我吃不下。
   
   鲁菊芳:我儿子今天怎么啦?怎么对妈这么客气了?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情。
   
   侯祥松:妈,爸,儿子不孝顺,以后你们要多保重了。我来世再报答你们的恩情了。
   
   (父母亲大惊失色)
   
   侯武林:儿子,你这是怎么啦?怎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什么来世?什么报答?
   
   鲁菊芳:儿呵,你生病了吧?(仔细看儿子,上下打量,忽然惊叫起来。)
   
   鲁菊芳:儿呵,你身上怎么有血腥气味?你身上,(指着儿子的衣服下摆一侧。)这里怎么会有血?这么多的血?(父亲也开始在儿子身上看。)
   
   侯武林:呵,是呵,怎么有这么多的血?
   
   侯祥松:(对观众)我杀了她,我用的是刀,我把一时的仇恨用在刀上,杀死了她。她的血从腹部的伤口中冲激出来,留在了我身上,我也来不及换衣服,就仓皇逃奔到家里。妈妈、爸爸已经知道了,无法再瞒了。怎么办?告诉他们?还是撒一个谎?可是,他们会信吗?再说,又撒一个什么样的谎言可以使他们相信呢?不行,还是对父母说实话吧,对他们说了实话,之后,我就走掉,去走我人生的绝路,这绝路是我自已开掘出来的,它通往黑洞般可怕的地狱。呵,我说了吧,说了我心中也轻松点。让父母知道,我杀人是有原因的,我不是恶棍,我是杀了一个不讲良心,背信弃义的人。
   
   鲁菊芳:儿呵,你说呵,你告诉我们怎么回事?难道,你的父母你也不相信,我们不会对你不利的呵!
   
   侯祥松:妈,爸,我杀了人了。
   
   侯武林:呵,真的吗?你没骗我们吗?
   
   鲁菊芳:我愿意相信我儿子是在与我们开玩笑。
   
   侯武林:;我也一样,可是,这种玩笑能够开吗?不吉利呵!儿子,别吓我们,别骗我们,对我们说,你没有杀人,你刚才说的话不算数,是假的。
   
   侯祥松:我没骗你们,我真的杀了人。
   
   侯武林:你杀了谁?
   
   侯祥松:林兰。
   
   侯武林:你女朋友?我们未来的媳妇?你为什么要杀她?
   
   侯祥松:因为她背叛了我。我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她却最终背叛了我。
   
   侯武林:她怎么背叛你的?
   
   侯祥松:半年前,她离开了我,原因就是她又看上了一个男的,而那男的是一个大老板。比我有钱多了。我找了她好久,找到她,用各种方式做她的工作,却没有用途。她就是不肯与我和好,就是要跟那个男的。我与她相处了三年,她用了我十多万元钱,她说要嫁给我的,结果却要嫁给别人。我爱她胜过了董永爱七仙女,许仙爱白娘子,可是她对我的真情无动于衷,就是因为那个人有钱,所以所有的感情就成了云烟飘散。我人财二空,怒恨交加,就在她要嫁给那个富翁男人的前一天,我把她给杀了。我把那具已不再流血的身体留给了那个富翁男人,作他的新娘,现在那具尸体可能还在那个很有钱的男人住的别墅里呆着呢,让他抱着他骗来的女人的尸体做新郎吧。别怪我心恨,是他们做得太过分了。林兰无良心,那个男的也不是好东西,他明知我与林兰处了几年就要结婚了,却硬是倚着有钱,将林兰从我身边抢了过去。他得不到她了,他得到的只是她的血液停滞的肉体,骨头发黑的躯干,闭上了永远也打不开的眼睛,风情万种却再也无法卖弄的红唇。我是长期愤恨,一时冲动杀了她。
   
   侯武林:儿子,你闯下大祸了,这祸患无可避免,无法逃脱。你去投案自首,或许还能得到宽大处理,留下一条命。
   
   鲁菊芳:不行,不能去投案,也不上什么厕所--
   
   (这时,祥松妹妹祥云从楼上走下,插话)
   
   侯祥云:妈,不是厕所,是自首。
   
   鲁菊芳:不还是厕所吗?我不懂,我只知道如果投案,我儿子将会是死路一条。我坚决不同意。儿子,你跟我来。(拉侯祥松走)
   
   侯祥松:妈,你拉我到那里去呵?你让我走吧,我也不想活下去了,杀了人是死罪,我想到外地走走,然后---
   
   鲁菊芳:然后,怎么啦?你不能走,现在公家一定在到处抓你,你一走,就会被抓住,然后就是,不用多久,就是“乓 ”的一枪。我没有文化,可我懂杀人的结果。以前我看过好几次枪毙杀人犯呢。我绝对不让你被公家抓住,不让你去送死。跟我走。(死死拽住儿子下。)
   
   
    第二场 争吵
   
   
   (夜更深,深如海的夜,静如天的夜,只有人在静夜中活动。接上场,室内。父亲与妹妹在场)
   
   侯武林:丫头,你怎么下来了?你不是在楼上睡觉的吗?
   
   侯祥云:爸,我本来是在睡觉,睡得像个死人一样。
   
   侯武林:不能这么说,打比方也要吉利。
   
   侯祥云:没事,我随便说说。刚才我在睡觉,朦朦胧胧中,好像听到楼下有人敲门。我没在意,又睡了,过了一会儿,我想上厕所,就起来了。起来后,听到楼下厨房里有响声,我就走下楼来,结果听到你们在说话,我也见到哥哥心慌意乱,神不守舍的样子,他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今天变了,原来,他杀人了。这真可怕,真可怕,怎么办呢?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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