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作家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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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钱六十逞英雄——贵州毕节老年苦力大背箩写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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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好胜敬老院——反丁玲笔法,书狱中奇事
· 我的“蜕化变质”——兼作退团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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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泪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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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前期病兆——我的狱中日记之二
·“无论怎样,我都等你回来” ——我的狱中日记之四
·祈祷声中,中秋节晴转阴雨 ——我的狱中日记之三
·令人费解的释放和监视居住——我的狱中日记之五
· 判我为敌的九大悖论——我的申诉之六
·“买身契”成了卖身契——我的狱中日记之六
·写在5.12大地震的第五天
·我想把中国的“普金”们塞进地震废墟下面……
·为三赢的降半旗叫声好
·《灾难铸就伟大的中国》的九大悖论
·悲情小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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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2008年奥运会办成首届无国旗奥运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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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六四,何用“乱串”
·贵州毕节纪念六四20周年剪影
·朝圣石门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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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六四,何用“乱串”

   纪念六四,何用“乱串”
   李元龙
   
   几天前,妻子就间接接到来自某部门的特别“关照”:六四就要来了,招呼好你家李元龙,叫他不要到处“乱串”。
   妻子一讲,我就明白了:去年六日前夕,我就是“乱串”到省城贵阳,与众多“敌对势力”一起,在某教堂点亮蜡烛,纪念六四19周年的。今年,六四屠城20周年,杀20万人,保20年稳定的“大限”到了,他们心慌得很,这是怕我又“乱串”到什么地方,与其他敌对势力形成合力,纪念六四,对和谐盛世的稳定不利。

   我对政治本身不感兴趣,每年纪念六四,只是我的良知告诉我:中国大陆如果没有人记住六四,中国就没有希望了。我这人行事往往不拘一格,纪念六四这样的事情亦然。在监狱里,我曾经以火柴代替蜡烛,纪念过六四。因此,我听了这样的敬告加警告十分轻蔑而不屑:有心纪念六四,何需“乱串”到外地。再说,我历年纪念六四,也没有固定的形式,全凭我这颗还算真诚的心,也就足够了。还有,大城市有的是纪念六四的烛光,我居住的小城市,多么的应该也有纪念六四的烛光啊!
   六四前夕,贵阳的陈西,莫建刚,黄燕明等四十来位绝对不会忘记六四的人,他们抓的被抓,堵的被堵在家里,我就是“乱串”到贵阳,也只能称孤道寡般或以光杆司令的身份祭奠六四英灵。罢了,完全打消去省城的念头吧,他们省心省力,我也省事省钱。
   就这样,我在我居住的城市乖乖的待到了2009年6月4日。
   六四一大早,自然气候与今天的政治气候很不协调,却很合《诗经》里的“诗意”:其雨其雨,杲杲日出!愚顽、懦弱和罪恶等等,就在明亮的阳光下进行:别说“反动网站”,连新华网也打不开。只好用代理试试,还好,打开了。读了曹长青的《六四教训》,看了一组20年前的屠城照片后,天安门母亲之一的丁子霖及其丈夫户外祭奠孩子被阻的最新消息映入了我的眼帘。整整20年来,只准你们开枪屠杀学生,却不准许受害者亲属到公开场合祭奠自己的孩子,天安门母亲们,她们面对的,是怎样的一群无法无天,凶残愚顽的“公安”?悲愤之下,我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6月4日,闻丁子霖户外祭子受阻,泣问苍天》,并立刻把它发到了网上:
   
   
   苍天:
   
   有多少天安门母亲,
   于20年前的今天,
   在枪林弹雨之中,
   失去了她们的孩子?
   
   有多少天安门母亲,
   于20年后的今天,
   在和谐盛世之中,
   还不能公开祭奠她们的孩子?
   
   还将有多少天安门母亲,
   于又一个20年后的今天,
   在亿万人的翘首以盼之中,
   仍然还不能公开祭奠她们的孩子吗?
   
   苍天!
   
   下午三时许,我来到街上,买了件白色衬衣,穿上,然后在街上漫步。四时许,电话响了。一接,是小区物管打来的,说什么他们找来了楼顶防水人员,要查看我的屋顶。我的楼顶没漏水,我也没有要求物管公司修补楼顶啊?这是受托试探我在家与否,也即曲线打探我“乱串”没有吧?
   若是物管公司真要到楼顶做什么,我没理由不给人家方便,反正,我可以立即赶回家的;若是他们受托试探我的行踪,那么,我也可以借机试探他们的意图。于是,我用十分通达、干脆,听起来我是在家中的口吻回答:要看就来吧!
   两个小时过去了,一直没人要查看我的楼顶是否漏水。
   按照预想,来到取了个政治色彩浓厚而毫无创意的广场——“人民广场”,找到一条凳子,在胸前右手比划了个代表“6”的手势,左手比划了个代表“4”的手势,开始静坐,望着熙来攘往、处于蒙昧状态的路人,在心里,深深地,深深地缅怀20年前,那一个个20来岁的六四受难者。
   七时许,天色已经傍晚。
   一个也穿了白衬衣的壮年男子推了个自行车,经过我的面前。他一边走,一边回头打量我。我看着他也眼熟,也打量他。他干脆停下自行车,走到我面前:“请问,你是不是李元龙?”
   我说:“是的。你认识我?”
   他稍感惊喜地说:“认识。2006年5月11日那天下午四点来钟,你的案子开庭时,我在网上看到了你的事情,马上赶到法院声援你。可惜,我赶到的时候,案子已经审结,你被带离法庭,我没见到你,你当然也没见到我。”
   啊,我有些感动起来:“谢谢关注,很难得。那,你现在在干什么?闲逛?乱串?”
   他的表情立时黯然起来:“不,不是闲逛,更不是乱串,我是纪念六四20周年来了。”
   说完,他的手指向他的自行车车头——车头上,有两个用铁丝绕成的字:89。
   “啊,太好了!”在这个春风不度的山区小城市,这太难得了。我抑制不住的激动,站起来,拉了他的手:“怪不得,你也穿了件白衬衣到处‘乱串’,原来,你也是特意纪念六四来了。”
   我给他讲了“乱串”的“典故”,并问他姓名,为什么要祭奠六四。
   他说,六四反贪官、反腐败,如果当年的政府听从了学生的建议,今天的贪官就不会这样多、这样放肆了。他说,他的房屋就是被贪官和奸商拆迁、掠夺了的。2004年,仅仅因为房屋的事情上访,他就被毕节市公安局国保科强加上“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的罪名,硬生生给法院判了一年有期徒刑。
   “当年的学生是为中国,为我们受到贪官欺压的老百姓而死的,我当然要纪念他们。”这个淳朴的人动情地说,他也是从下午三时许,就开始满街如此“乱串”,纪念六四的。
   于是,我们请路人拍下了这因六四,因共同的念想而巧合到一起的,很有意义的一刻。
   晚上十时许回到家后,如预想的那样,我将20支蜡烛分别摆放成6和4字,点上,然后坐下来,继续为20年前死于暴政枪口下的学生及其亲属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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