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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明:我和方舟子分手、决裂的前前后后(三九)

3、 649个字中的十大笑话

   

   《雄奇》的第三节是全文的重心所在,长度是上节的八、九倍。其内容主要是说,崇祯登基之后,拜袁崇焕督师蓟辽。袁崇焕坐镇辽西,皇太极无法取道山海关入关,只好绕道蒙古,从蓟门入寇。而“袁崇焕虽然官为督师蓟辽,蓟州其实是他所管不到的”,所以后金入寇不是袁崇焕的责任。但他却“抱心太热”,入关增援,一路设防,先惊后金军于蓟州,再惊后金军于北京,并且在北京以一当十,杀得后金军“连退十几里才稳住了阵脚”。可是,就在袁崇焕要“即使不能在此役全歼满兵,也当能给以重创”之际,崇祯中了皇太极的反间计,将袁崇焕下狱,“历史因之改写!”

   全面分析《雄奇》第三节文字,需要花费大量的篇幅。而对此节作蜻蜓点水般地泛泛评说,又无法使读者信服。怎么办呢?笔者的策略是,选取此节第一自然段来详细分析评论。这样一来,方粉就不能指责笔者断章取义,正常读者也可以结合笔者对第二节的分析,举一反三、得知《雄奇》全文到底如何。

   《雄奇》第三节第一自然段共649字,叙述后金军进入长城到北京与袁崇焕军大战这一段历史。而这段叙述,与他在第二节的叙述一样,除了抄袭别人的文字之外,就是妄言妄语,漏洞百出,笑话连连。

   

   (1) 笑话之一:“最高军事指挥官”对自己防区不负责任

   方舟子制造的第一个笑话就是,他先说袁崇焕的官职是多么多么高,接着就说袁崇焕对皇太极进入长城不负责任。且看他是怎么说的:

   “崇祯即位,招回因宁锦大捷反而被魏忠贤罢官的袁崇焕,拜兵部尚书,督师蓟辽,赐尚方剑。兵部尚书是最高军事行政官,督师是最高军事指挥官,袁崇焕身而兼之,达到了其军旅生涯的顶点。袁崇焕走马上任,坐镇辽西,满兵再也不敢取道宁锦以入山海关,但是却可能取道蒙古,从蓟门入寇。袁崇焕虽然官为督师蓟辽,蓟州其实是他所管不到的,因此上疏请朝廷务必加强遵化的防守,增设团练总兵。连上三疏,朝廷却因为他推荐的总兵人选被弹劾,不予理睬。朝官还在那里互相推诿扯皮,而皇太极已接受汉奸高鸿中的建议,果然如袁崇焕所料,在崇祯二年十月二十七日,率领满兵十余万,以蒙古兵为前导,从喜峰口窜入长城,攻陷遵化。这些地方都属蓟辽总督刘策管辖(总督比督师低一级),与袁崇焕无关”。

   我们先看这个逻辑:袁崇焕这个“最高军事行政官”、“最高军事指挥官”,督师蓟辽,但却“管不到”蓟州。那么,这两个“最高”意味着什么呢?皇上为什么不说让他督师“辽东”,而是让他督师“蓟辽”呢?敌军在他的防区进犯,却说“这些地方都属蓟辽总督刘策管辖(总督比督师低一级),与袁崇焕无关”,那么与谁有关呢?假如当年苏联进犯珍宝岛,东北军区司令员却说,“珍宝岛属于黑龙江省,是黑龙江军分区的防地,与我无关”,还能有比这个说法更为好笑的吗?实际上,连超级袁粉阎崇年都不得不说这样的话:

   “袁崇焕作为蓟辽督师,对整个蓟辽地区的防务都是责无旁贷,况且后金铁骑正是从山海关外而来。”(《明亡清兴六十年》)。

   另据《崇祯长编》,崇祯二年十一月戊戌日,

   “督師袁崇煥上疏引咎。得旨:卿治兵関外,日夕拮据,而已分兵戍薊,早見周防,関內疏虞,責有分任。既統兵前來,其一意調度,務收全勝,不必引咎。”(卷二八)。

   虽然袁崇焕的引咎疏不得而见,但从崇祯的批复中可知是为满兵入寇的。假如袁崇焕对蓟州地区不负责任,他为什么要引咎呢?

   其实,即使撇开管辖权这个问题不谈,皇太极绕道蒙古进入长城也与袁崇焕有着莫大的关系。早在袁崇焕任辽东巡抚之时,由于他强调修筑宁、锦防线,明朝的战略防御政策就开始向关外倾斜。宁远大战之后,朝中多人强调要加强蓟州的防御。而袁崇焕在天启六年六月给皇帝的奏疏中,却这么阐述自己的防御思想:

   “说者俱虑其席卷西虏,遂越辽而攻山海、喜峰诸处。人虑臣初亦虑之。然按其起兵至今日,非万全不举。彼岂不知有此奇道可乘哉?然奇道亦险道也。奴酋宁得而不守,无守而复失,此酋之稳处下著,臣最苦之。然料其断不越关外而他攻。” (《明熹宗实录》卷七二)。

   众所周知,锦州、宁远、山海关乃是一条狭长地带,长180多公里,宽则仅有20-30公里,通称辽西走廊。在这个狭长地带,连设三道防线,再加上重兵防守,自然可以收固若金汤之效。而蓟辽关内防线则是沿着长城设防,属于水平防线。从山海关经喜峰口到居庸关,全长大约600公里。显然,即使在兵力相等的情况下,关宁锦防线也要比关内蓟州防线容易防守。

   在当时,明朝政府的主要问题就是财政资源匮乏,粮饷有限,否则的话,也不会受制于小小的后金,让其坐大。黄仁宇就说,“历史家似有公议,认为明代之覆亡由于财政之破产。”(黄仁宇:《中国大历史》,三联出版社1997年版218页)。以有限的资源用于漫长的防线,自然是顾此失彼,拆东墙补西墙。袁崇焕强化关外防线的必然结果,就是弱化关内防线。宁锦大战之后不久,蓟辽总督阎鸣泰上疏抱怨道:

   “锦州遐僻奥区,原非扼要之地。当日议修已属失策。项以区区弹丸,几致挠动乾坤半璧虽幸无事,然亦岌岌乎殆矣。……迩抚臣欲于关门蓟门各练兵一万五千,以备调遣之用。窃计关内外向各以六万计,近宁远增二万。此八万之众皆厚饷,非蓟门之比。使此八万者人人皆劲兵,岂须一万五千之应?使此八万者仍望济于一万五千,则厚饷蓄之何为?”(《明熹宗实录》卷八六)。

   也就是说,在袁崇焕“乞休”之前,蓟辽防区就已经是关外驻军不仅兵多、而且饷厚了。而这一切,都是在削弱关内防线的前提下实现的。

   待到袁崇焕复出,督师蓟辽,仍旧坚持“料其断不越关外而他攻”战略思想,继续强化关宁锦防线,重修已经被明军放弃的锦州城。《崇祯实录长编》记载,崇祯元年七月,“己卯,锦州城成。”“冬十月己丑,召廷臣于文华殿,以锦州军哗,袁崇焕请饷……”。崇祯说:“前崇焕云安插锦州,兵变可弭。今又云欲鼓噪,求发内帑,与前疏何相矛盾?”(见李逊之:《三朝野纪》卷四叶三十七)。后来崇祯将袁崇焕下狱,通告全军说:“夫关宁兵将,乃朕竭天下财力培养训成。”(见《国榷》卷九十)。事实确实如此。方舟子们以袁崇焕曾经上疏要求朝廷加强关内防线来为他开脱责任,其实,袁崇焕并没有那样的疏文,即使有,他也知道,那是办不到的(下详)。

   实际上,袁崇焕复出之后,还为皇太极绕道蒙古入口做了另一件大事,这就是斩杀毛文龙。崇祯二年六月五日,经过近半年的策划,袁崇焕终于把东江总兵毛文龙杀了,使后金从此没有了后顾之忧。毛文龙死后七天,一直在与袁崇焕议和的皇太极便说:“我欲和而彼不从,我岂可坐待,定当整旅西征。” (《清太宗实录》卷五)。实际上,清人撰写的《明史•袁崇焕传》,十分明确地把皇太极从西线入口和毛文龙被杀联系到了一起:

   “文龙既死,甫逾三月,我大清兵数十万分道入龙井关、大安口。”

   在“震烁千古”的《国榷》中,谈迁评论说:

   “东江偏隅果足慑建虏之魄乎?曰:非也。皮岛去建虏较远。牵制本影响,而建虏善疑,得略为瞻顾,或未即决计而南向也。” (谈迁:《国榷》卷九十)。

   实际上,毛文龙的牵制之功,袁崇焕心里相当明白:没有毛文龙,很可能就不会有所谓的宁远和宁锦大捷。天启六年八月,袁崇焕上疏说:

   “孰知毛文龙径袭辽阳,旋兵相应,使非毛帅捣虚,锦宁又受敌矣!毛帅虽被创兵折,然数年牵制之功,此为最烈!”(三朝辽事实录》卷十六叶二十七)。

   对此,曾任蓟辽經略、兵部尚书的王在晋加有这样的批语:

   “毛文龙径袭辽阳,故旋兵相应,宁锦之解围,文龙有力焉。此出与崇焕之自陈,剧称其牵制之功,则文龙何可杀耶?文龙杀而虏直犯京城,明知而故悖之,崇焕之祸其真自取矣。”(同上)。

   总之,即使袁崇焕不是蓟辽督师,他对后金入口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他既是“最高军事指挥官”,那就更是“罪责难逃”了。

   

   (2) 笑话之二:“连上三疏”

   前面提到,方舟子和其他袁粉们总是拿袁崇焕曾经上疏,要求强化关内防线来为袁崇焕开脱,意思是,蓟州防线即使归袁崇焕负责,他也尽到了自己的职责。清兵进入长城,乃是因为朝廷互相推诿,耽误了大事。

   那么,方舟子所谓的“袁崇焕……上疏请朝廷务必加强遵化的防守,增设团练总兵。连上三疏”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方舟子的这个陈述,显然是脱胎于金庸在《袁崇焕评传》中的这段话:

   “崇祯二年春,袁崇焕上奏,说山海关一带防务巩固,已不足虑,但蓟门单弱,须防敌人从西路进攻。这时蓟辽总督是刘策,懦弱而不懂军事。袁崇焕看到了防务弱点的所在,第一道奏章上去,朝廷没有多加理会,他再上第二道、第三道。崇祯下旨交由部科商议办理,但始终迁延不行。拖到十月,清兵果然大举从西路入犯,正在袁崇焕料中。”

   那么,金庸是根据什么说的这番话呢?原来,有一个名叫余大成的人,任兵部职方司郎中。他在袁督师下狱之后,写了一篇文章,名为《剖肝录》,开篇就是这样一段话:

   “今上崇祯二年已巳冬十月,敌由大安被遵化。十一月,围京城。先是,督师袁崇焕有疏谓:‘臣在宁远,敌必不得越关而西。蓟门单弱,宜宿重兵。’不听,至是果如其言。”

   余大成所提的袁崇焕这篇奏疏,翻遍明朝史籍而不可得,真真是史学上所谓的“孤证”。其实,就算袁崇焕真的上有此疏,可是“重兵”都已经被他布置在宁锦防线了,还哪来的“重兵”宿蓟门?

   崇祯元年十月,袁崇焕确曾上疏谈及蓟门的潜在危机。他说:

   “若東若三十六家道于卜與素什兔等穿連,遼薊宣大沿邊一帶以東之悍于戰,藉西馬為用,人人皆兵,兼喇之飯食寢處于我邊外,經道慣熟,若仍誘入犯,則東自寧前,西自喜峯古北,處處可虞,其為纣更烈。臣竊憂之。”(《崇禎長編》卷之十四)。

   那么,袁崇焕的对策是什么呢?他说:

   “為今之計,急修我備,務誘致之。倘其歸我,即厚為費不妨。若不可致,則相機剿逐,無令逼處,自貽伊戚。業令總兵祖大壽查炒五大營與虎之八大營零部有存者,收置錦州口外邊堡,以其賞物為其粮餉,我更益之兵佐之戰守,從中界断,令東無得與西合。”(同上)。

   也就是说,袁崇焕的对策首先是让蒙古人替大明守边。但是,“若不可致”时,该怎么办呢?袁崇焕的对策是“相機剿逐,無令逼處”。但这样一来,“遼薊宣大沿邊一帶”仍旧空虚,又该怎么办呢?袁崇焕没有下文了。实际上,袁崇焕的对蒙人部落的绥靖策略,根本就行不通。因为在此之前三个月,被袁崇焕称为“为患切肤者”的哈喇慎三十六家就已经与后金正式结盟了。(见《满文老档》太宗朝第十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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