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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红冰:重建中国文化精神——属于中国文化大师的时代

袁红冰:重建中国文化精神——属于中国文化大师的时代
   
   
   
   文章摘要: 因喪失心靈自由和社會正義而湧現的苦難,正意味著對自由的深沉理解和熾烈的追求。沐浴在血海淚滔中的對自由的理解和苦戀,恰構成中國文化復興運動最基本的心靈動力——無盡的苦難是深黑的燧石,極權的兇殘是罪惡的鐵錘,罪惡之錘在心靈苦難的燧石上敲擊出的自由和正義的靈感之火,將以中國文化復興的名義,點燃一個重新理解自由與正義的精神時代;心靈的苦難已經成為屬於中國唯一的精神財富,只有中國文化復興運動,才能使心靈的苦難,昇華為表述自由與正義的真理。
   
   
   作者 : 袁红冰,
   
   
   發表時間:3/28/2009
   
   
   
   【中国自由文化运动“重建中国文化精神国际研讨会”会议论文】
   
   
   
   
   
   人类的所有问题,最终都归结为哲学问题。
   
    ——袁红冰
   
   
   
   
   
   目录
   
   一、西方文化命运的两个源头
   
   二、西方文化主宰人类命运
   
   三、中国的黑暗时期
   
   四、人类的精神危机
   
   五、丑陋的中国民族文化失败主义
   
   六、复兴中国文化的艰难
   
   七、中国文化复兴的希望
   
   八、中国文化复兴的精神原则
   
   结语:献祭者的情怀
   
   
   
   
   
   一、西方文化命运的两个源头
   
   西方文化命运有两个主要的精神源头:古希腊文明和基督教文明。迄今为止,西方文化历史的主题之一,就是这两个精神源头之间的爱恨情仇。
   
   浅玫瑰色的岩石、碧蓝的波涛和淡金色的阳光构成古希腊文明的自然背景;哲学思辨、自然理性崇敬、法治理念,以及通过史诗、石雕表达出的生命美学,则共同构成古希腊文明的主体。古希腊文明是人类文化早期的一片璀璨的朝霞;曾在爱琴海的银色沙滩和高崖之上漫步的哲人与诗人,至今仍在用他们不朽的精神价值,深刻地影响着人类的命运。
   
   同古希腊文明相比,基督教文明缺少原创性;它只是犹太教精神的一次极具生命力的异教化。发生之初,基督教受到权力的歧视,成为被摧残的信仰派别。然而,经过一段苦难历程之后,历史演进的戏剧性却又使基督教与王权结成神圣同盟——基督教以上帝的名义论证王权的合法性;王权则以铁与血的力量维护基督教对人的心灵控制和不可质疑的绝对真理的权威。
   
   精神信仰或者思想理论一旦不再靠精神魅力,而是靠强权来证明其真理性,它便立刻沦为摧残心灵和思想自由的暴君。心灵和思想的自由是精神创造的前提;丧失自由的时代必然也是仇恨精神价值的时代。基督教与强权结成神圣同盟,从而由心灵的终极安慰者堕落为精神的屠夫;古希腊罗马文明的朝霞凋残了,朝霞之后不是灿烂的晴空,而是精神的千年暗夜——基督教在神权政治的名义下实施的精神专制,使古希腊文明死于中世纪。从中世纪的精神黑暗中,以基督教为黑火焰,以强权为铁锤,以自由心灵的血泪和苦难为烧红的铁块,铸造出西方极权主义的文化传统。
   
   西方极权主义文化在摧残心灵自由原则和古希腊文明的过程中,表现出极其鲜明的特征。这些特征是如此个性化,以致于千年之后,人们都可以毫不困难地从种种历史的嬗变中,辨认出西方极权主义文化传统的鬼魂。
   
   为准确理解现实,不得不首先回归历史。中世纪基督教神权政治所表述的西方极权主义文化传统,至少有下列特征:
   
   (一)以强权的名义,确立一个绝对真理;以绝对真理的名义,对人的精神实施全面专制。
   
   (二)以绝对真理的名义对思想进行审判和屠戮,从而剥夺思想自由的权利。
   
   (三)以绝对真理的名义设立一个终极理想,确认人的命运之路就是通向终极理想的宿命之路,从而否定人具有创造自己命运的自由。
   
   (四)设立一个垄断绝对真理的特权群体,即教士阶层,并通过这个特权群体对社会实施精神专制和世俗的统治。
   
   (五)仇恨精神多样化的理念,以铁与血的方式,甚至以残酷至极的战争方式,消灭其它精神信仰和思想派别,追求基督教对全人类的精神统治。
   
   (六)垄断了世俗权力和精神权力的特权群体,以伟大理想和神圣真理为理由,肆意释放潜藏在人类生命深处的兽性和物性贪欲,从而使西方极权主义统治的时代成为最凶残、最腐败同时也最虚伪的时代。
   
   历史便意味着传统。基督教由被摧残与被侮辱的信仰派别演化成精神暴君和思想屠夫的命运,就是西方极权主义文化传统形成的过程。如果说古希腊文明是属于西方文化的朝霞,基督教神权政治表述的极权主义文化,则构成西方文化的一次千年长夜。但是,长夜毕竟会过去,而曾经的精神朝霞在湮灭于漫漫长夜之后,终于开始复活。
   
   文艺复兴运动象征着古希腊文化传统的复活。事实证明,还魂的鬼并不总是丑陋的。文艺复兴引领西方跨出以心灵统治为首要特征的极权主义传统,进入辉煌的精神自由创造的时代——自由源于人权对神权政治的否定。
   
   在人类文化历史的领域,精神传统的复兴其实并不只是过去的复活,而更是前所未有的精神价值的创生;回归传统的路径往往不通向原来故乡的废墟,而是通向一片新的家园。在文艺复兴中复活的古希腊精神传统,几乎每一个领域都表现出创造性的发展,都是干枯的枝条上绽放的新的花朵,就像早春的梅花。因此,文艺复兴之后,人类的精神没有回到古希腊,却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尽管在新时代的阳光下还能时时听到古希腊文化传统的涨潮声。
   
   基督教神权政治曾用精神专制的铁手,抹去了古希腊文化传统,但它的这种努力最终失败了。不过,文艺复兴运动砸碎神权政治的枷锁之后,却并没有试图埋葬基督教精神,而只满足于将上帝由权力之巅,放逐到心灵终极安慰的领域。这或许相当程度上是因为基督教主动实施了适应时代发展的改革,不过,基督教能够继续存在的另一个更重要原因,是西方知识分子在历史大动荡之中,忠实地履行了知识分子的一项天职——在爱真理的同时,也爱自己的文化传统。是的,在这个意义上的爱,是知识分子的一项天职。
   
   就整体而言,西方知识分子准确认识到,造成中世纪黑暗的原因在于世俗权力与精神信仰的铁血同盟,而不在于基督教精神的文化意义。因此,他们以外科手术般的精确性,在世俗权力和基督教精神之间作出切割,“让凯撒的归凯撒,让上帝的归上帝”。经过改革的基督教,和放弃了世俗权力的上帝理解到,必须在一个精神多样化的世界中,与其它宗教的或者哲学的信仰同生共存。于是,基督教文化的生存权又再次受到时代的确认。作为西方文化之源的古希腊文明和基督教文明,开始共同为现代西方文化提供精神传统的力量。
   
   知识分子是民族的智慧之镜。在命运的大转折时刻,西方知识分子表现出的两项智慧,使他们无愧于民族智慧之镜的称呼。我不知道,也还没有时间对此进行考究——这两项智慧是源于理性的思考,还是只源于智慧的直觉。然而,我看到,正是这两项智慧,推动西方文化崛起为现代人类精神的主宰者。
   
   第一项智慧可以如此表述:在任何情况下,都拒绝彻底否定和毁灭民族的文化历史精神。
   
   古希腊文明和古东方文明,曾以不同的个性表现出灿烂而丰饶的精神魅力。人类历史本质上是文化史,文化的发展又以自由的精神创造为前提。基督教神权政治的绝对的心灵控制,否定了精神自由的任何可能。在极权主义之下彻底丧失精神创造可能的西方文化停滞在黑暗之中。这一停滞便是千年。千年梦醒之后,西方已经成为只配被东方文明斜视的野蛮的存在。
   
   对于西方文化命运,基督教神权政治与千年停滞、千年罪恶是同一个概念。可是,当西方知识分子用“文艺复兴”的圣火点燃中世纪黑暗之后,他们并不想焚毁那段历史,而只是要让历史得到新时代的精神洗礼。在神权政治化为时间的灰烬之后,他们又通过保留基督教精神,延续了西方文化历史的一个源流——他们对待中世纪的上帝,就像对待一个犯了大错的孩子,在孩子认错之后,就牵着孩子的手,把他领回温馨的家。
   
   在历史命运最艰难的时刻,依然尊重自己的历史者,必定受到现实的尊重。我不知道西方知识分子作出上述抉择时,是否基于对一个真理的理解,不过,我分明看到这个真理在逼视我:历史是一切重大精神命运的现实生存的基石——毁灭自己的历史者,就是在毁灭自己现实生存的权利;诅咒自己的文化历史,与诅咒自己现实存在的价值是同一回事。
   
   处于近代史起点上的西方知识分子的第二项智慧可以作如下表述:任何文化形态或者成果都是人类智慧的结晶,都自有其精神魅力和价值;当任何文化形态或者成果成为历史的罪错时,犯下罪错的必定不是其本身,而是附加在这种文化形态之上的特定的历史命运。
   
   正是基于上述理性的认知或者智慧的直觉,西方知识分子敏感到,中世纪的罪恶不属于基督教这种文化形态本身,而只属于世俗强权同基督教结盟的历史命运。知识分子的这种认知升华为时代精神,于是,神权政治的历史命运被否定,而基督教精神在洗去世俗权力的污迹后,重归文化形态的纯洁。当基督教不再有能力以强权迫使人接受,而只能靠精神魅力召唤和吸引信徒时,她的精神能量反而更强大。放在足够长的历史中审视,强权总要败于精神信念。
   
   
   
   二、西方文化主宰人类命运
   
   迄今为止,近现代文化史,是西方文化迅速崛起并主宰人类命运的进程。
   
   近现代史有两大主题:其一,西方文化征服东方文化的凯歌行进,和东方文化的历史性溃败,并趋于灭绝;其二,征服人类之后,西方文化中的两大传统,即古希腊的理性民主共和法治传统,同复活的极权主义传统之间的对峙搏杀。
   
   在古希腊哲人的意识中,自然理性具有崇高的地位。哲人甚至认为,自由就是过符合自然理性的生活。仅此便可见自然理性同自由,这个至高无尚的哲学概念处于同一个层次。近现代西方文化主宰人类命运的进程,正是起步于古希腊理性崇拜的文化传统——新的命运挑战从古老的理性崇拜文化传统中激发起创造意志,而从创造意志中涌现的精神成果,则为西方文化命运获得强大的物性力量和实现社会正义,提供了思想的基石。
   
   文艺复兴运动将思想激活之后,对自然理性的古老崇拜,转化为探索自然规律的强烈现实兴趣——自然理性在古老的岁月里就被理解为“逻各斯”,即自然规律的另一种表述。现实的探索之中,古老的自然理性则升华为科学理性。
   
   本质上,科学理性是人的理性能力对自然的物性规律的理解和运用。对物性规律的理解和运用,又必然以获得强大的物性创造能力为归宿。强大的物性创造能力正为西方文化在全世界的狂飙突进,创造了源源不绝的物质力量。科学理性使人在物质力量的意义上强大。因此,西方文化对东方文化的征服在一定程度上是物质力量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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