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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旭初: 李宗仁頭白,黃紹竑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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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仁頭白,黃紹竑骨寒!

——當年兩封公開信,如今一夢隔人天!

   

黄旭初

   

    自國府退保台澎後,中共望洋興歎,莫如之何。迨韓戰一起,美國第七艦隊趕來巡防台灣海峡,嗣與國府簽訂共同防衞協定,中共對台自知武力難施,只從政治解决方面動念。它在華沙多年不斷與美會談,據傳主要即爲台灣問题。此外,中共還經常使用兩項煽誘手段:一是由大陸電台向台灣和海外廣播;二是令大陸靠攏人士寫信給在台灣的親屬戚友交香港共方報紙刊布。關於後一項,黄紹竑生前即其中的一人。

   

    一九五五年二月十二日香港大公報曾發表黃紹竑給李宗仁、白崇禧、黄旭初、李品仙、夏威、胡宗鐸等的信。當時白、李(品仙)、胡三位在台,不知曾否得閱?夏在香港,當可看到。我是時尚旅居日本,看過也就置之。祗李宗仁氏在美國覆了黃紹竑一信,在是年五月十七日香港中聲晚報和五月十九日加州世界日報公開發表(兩報所載文字畧有出入,但意思並無不同)。黃紹竑是否能看到此一覆信,則不得而知。

   

    從這兩封信看,李黃兩人的思想和見解原是絕對地對立的。但十年後,李竟翻身轉走黃的老路,囘到大陸。一般常說的老年頑固不易改變,而李的這種轉變,却成了罕見的例外!

   

    黃紹竑、李宗仁這兩位老友,從前在廣西時期也曾鬧過分離,但彼此長篇大論公開互相指責,則以一九五五年那兩封信爲最尖銳,在當時看來,他兩人似乎沒法重行携手了。因爲兩信文字太長,而且黃紹竑信裏的宣傳濫調尤多,本篇爲憶述此一舊事,爰將李黃兩信先摘錄數節如次。

   

黃紹竑勸降書

   

   「李宗仁、白崇禧、黄旭初、李品仙、夏威、胡宗鐸各位舊友們並轉達與你們有關的舊友們:我與你們是四十多年的舊友,在過去的歷史上曾有過密切的關係。但由於時代的演變和進步,對於政治問題上的認識上各有不同的見解,因而走上不同的道路,這是很自然的。五年以來(編者按:當係指一九五一——五五),又在不同制度的社會裏生活,認識的距離更加大了,也是必然的。……但我仍願盡我所知的勸告你們不要再錯誤地跟隨×××走,更不要受美國的利用,應趕快退出黑暗的途程,轉向光明的道路。……

   「現在你們行動上或內心上仍然是反×,但反×不就是等於革命。如果不認識中國革命的趨勢和主流,不接受它領導,反×不過是反革命集團內部的一種矛盾,而不是眞正的革命。中國共產黨是革命的領導者,必須認識它的領導作用,接受它的領導,對於中國革命才能有所貢獻。

   「帝國主義者無時不在利用反革命內部的矛盾以從中取利,中國的循環內戰,即它們在幕後所操縱。一九四九年春,當你們出面和談的時候,司徒雷登馬上向你們說,美政府願把美國的裝備直接交給你們繼續與人民解放軍對抗。你們受了司徒甜言蜜語影響,因而對於中國共產黨所提和平條欵沒有接受。……

   

總而言之,樣樣都「好」

    不久以前(編者按:當係指一九五四年),英前首相艾德禮到中國訪問寫的第六篇文章說:『在我整個的旅途中,我從沒有碰到一個人是認爲××黨能夠復辟的。』這給所谓反攻大陸以難堪的諷刺。……你们离开祖国五年多,且抱着主觀的反對態度,對祖國成就定有懷疑,對問題會有誤解曲解,我提幾點談談:

   「一、某些人說中國人沒有自由,甚至說如我這樣的人都已喪失自由。這是極荒唐的胡說。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已經公佈了,憲法裏對于公民自由的規定是何等廣泛而不受一些限制,是任何資本主義國家所不及的,我參加了五年多政府的工作,深自體驗到政府執行自己制定的法律是十分貫徹的(編者按:如今看來,眞不愧荒唐的胡說)。

   「二、現在大陸上無論都市裏、農村裏,自然的面貌日漸改變了,人民的生活逐步提高了,以往那種無法無天、横行覇道、欺騙敲詐以及淫奢糜爛的黑暗罪惡的舊現象已一去不復返了。(編者按:照黄氏所說,大陸之上早巳「安居樂業、一片昇平」,懿歟盛哉!)

   「三、你們對中蘇友好互助的造謠誹謗,無異自打咀巴。中山先生是最先認識蘇聯的,因而正確地主張聯俄,並號召國人要「以俄爲師」,他認識到只有社會革命後的蘇聯,才能無私地援助中國的革命,才是平等待我的好朋友,他遺囑中所指示「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就是蘇聯。你們總還記得蘇俄是自動取消帝俄時代對中國不平等條約的。你們自命爲中山先生的信徒,反而違反中山先生的遺教,能不汗顏慚愧。(編者按:黃紹竑這番話,是在毛澤東「一面倒」時代所說的,如今重讀,每一句都該殺頭。)

   「……前面許多的話,都是我從實際生活中體驗所得的結論。我的思想變了,……你們與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帝國主義搞在一起,從任何觀點來看都是叛國反革命。你們應該擺脫這些關係,不爲侵畧者所利用,……只要你們棄暗投明,立功贖罪,人民是會諒解你們的。……

    黃紹竑手書。」

   

   

李宗仁覆黃函

   

   「北京黄紹竑先生並轉各民主黨派與無黨派的舊友先生們:二月十二日香港大公報刊載你致我們的一封信,我們在沒有詳細閱讀內容以前,似乎早就知道你要說的話了;及閱讀之後,果然不出我們所料;你因爲被關在鐵幕裏面,只好不能不論那樣一番違心之論的道理。

   「我們很知道你及其他本黨出身的同志以及各民主黨派無黨派的民主人士當年之所以北上者,是爲了毛澤東的『新民主主義』及『聯合政府』兩大諾言所誘惑。我們當初甚爲駭異你們竟有這樣的信心與勇氣去會同毛澤東實現所謂『新民主主義』。以今天的實際情形看來,我們只有深致惋惜你們的『一失足成千古恨』,及無法克服毛澤東去履行其諾言之處境,惟有将錯就錯,追隨中共,替其文過飾非,作歪曲種種事實的宣傳工具。

   「你對我們說的『反×並不就等於革命』那一段話,是犯了『反×必附共,反共必附×』形式邏輯的錯誤,我們不能承認這種說法於理論上是事實上是具有處理的。因爲前提上你已先肯定了惟有中共才是革命,抹煞了一切黨派的革命性,這種道理是不能成立的。比方中共的林祖涵、董必武、吳玉章諸人,在國民黨容共之前追隨中山先生革命,推倒滿清政府,反對北洋軍閥,如果照你的說法,可解释他們那個時期所進行的並非革命工作,只拿這一點道理同林、董、吳等檢討,他們也不能同意你的說法的。

   

人民生活,憑何提「高」

   「我們是篤信三民主義者,反對獨裁的法西斯與極權的共產黨,爲的要實现自己所信仰的主義而奮鬥,既有自己本黨的立場,絕無理由去接受共產黨的領導。希望你以及在大陸上一切的朋友們明白這個眞理。……

   「中共驅使千百萬中國人民去參加韓戰,不惜以中國作孤注一擲,與美國及聯合國爲敵,致死傷枕藉。弄得民窮財盡,天災人禍不斷發生,遍地飢民,嗷嗷待哺,慘絕人寰。你猶曰人民已提高生活,不知何所據而云然?……站在中國全體人民利益立塲而言,中國實無與美爲敵之理。自中山先生提倡革命,推倒满清,建立民國,反對北洋軍閥以來,嫉視中國國民革命運動者並非美國。二次世界大戰,美國與我並肩作戰,擊敗日本。大戰結束,希望中國成爲獨立民主者也是美國。而你不知,能不慨歎!

   「政策是應付一時,非永久不變的。中山先生的聯俄政策,當日爲實行國民革命、打倒北洋軍閥,當然要爭取朋友,然聯俄不是投俄。列寧的確對中國取消不平等條約,以平等誠意幫助中國革命,所以中山先生有『以俄爲師』的話。但「師」是擇善而從,中山先生的眞意决不會叫我們犧牲中國的利益去盲從蘇聯。毛澤東鼓吹一面倒以俄爲師,這種媚外殘民的行爲,信仰三民主義者以及『不自由毋寧死』的人士絕對認爲不可的。違反中山先生遺教者不是我們,恐怕還是你們啊!

   

過去快樂,現在不「樂」

   「改造國家,不是一蹴即就。尤其是改造思想,實不簡單輕易。舉例來說,毛澤東抗日時期寫那首『沁園春』詞,充满了封建意識、帝皇思想、英雄主義,絕不像一個民主鬥士的心聲,更不像馬克思主義的信徒。以毛澤東自命不凡的領導者,尚且脫離不了中國的文化傳統範疇,可見若是囫圖吞棗抄襲別國革命方式,硬要削足適履,只是徒苦人民。……

   「你信上提到艾德禮在文章裏曾說:『從沒碰到一個人是認爲××黨能夠復辟的。』現在告訴你另一外國人訪問大陸後的理論是『過去中國的城市不甚乾淨,過去中國政府行政效率不高;現在的城市頗乾淨了,現在的政府行政效率提高了。但過去中國的老百姓是快樂的,現在的老百姓不快樂了。』凡極權國家統治下的人民,只能做牛馬,等於奴工。大陸上的農民夜以繼日勞動的全部成果,都被共產黨人假國家的名義搶去作鞏固少數私人政權之用了。

   

心照不宣,莫說「鬼」話

   「廣東不是常時有人到香港嗎?他們一致說,農民百分之九十、工人百分之五十都痛恨中共的。人民生活痛苦之深,你們住在北京,因種種不便的關係,深居簡出,等於被隔離,對於農村的景况,是不敢過問,完全不清楚的,但可瞞不了我們在海外的人。據我們所知,中共上中層的統治者,騎在人民頭上,生活的享受糜爛,與蘇俄共產黨人的情形如出一轍。中共統治時間尚短,也許目前尚沒有多大私人外匯存在外國,日子稍久便難說了。共產黨號稱無產階級革命,眞面目原來如此!馬克思地下有知,當爲痛哭。

   「你說你並沒有喪失自由。照我所知,你天性是好動的,不能長期頓在一個地方,五年來未聞你到過上海、香港,廣西是你自己的家鄉也未敢囘去一看,由此可以證明你們一切民主人士絲毫無行動的自由。不祗你們,即共產黨人又何曾有自由!你們在大陸的生活情形,海外人士是十分了解的,大家不妨心照不宣。今後如果再有信給我們,請你不必再用什麽『只要你們棄暗投明,立功贖罪,人民是會諒解你們的』一套言不由衷的無聊鬼話,朋友間何必矯情如是之甚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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