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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平:孙文广教授和《狱中上书中共中央》31221
山东大学孙文广教授是一个奇人,他这本《狱中上书中共中央》称得上是一部奇书。
孙文广先生于1957年山东大学物理系毕业后留校任教,文革前就因为思想"右倾"而受到批判,文革期间又因为散布所谓的"反动言论","攻击伟大领袖毛主席"而两次被关进牛棚三十个月,1974年更被当局逮捕,先是被关进看守所三年半,后来又被判处七年徒刑,罪名是"攻击毛主席","攻击英明领袖华主席",1982年才平反,回到山东大学物理系任教,担任过若干学术职务。1989年民运期间,他曾经发表公开信支持学生。
孙文广教授这番经历已经够不寻常的了,更不寻常的是,他在狱中七年半,以给中共中央写信的名义,就中国的各种重大问题发表自己的看法,累计有五十万字。2000年,孙文广从山东省高级法院取回他的这些信件,按照问题和时间的顺序,将这些信件整理成册,去年秋天由香港的夏斐尔国际出版公司正式出版,书名叫《狱中上书中共中央》,全书共492页。
读孙文广的《狱中上书》,令人十分感慨。作者身处黑牢,既得不到广泛的信息,又找不到可以交谈的对象,居然能够对天下大事,有如此敏锐的感觉和非常深入的思考。
记得在十年前,一位美国学者问我:为什么有些中国的持不同政见者,要用给共产党领导人写信的方式,表达他们的不同政见呢?我想,情况是多种多样的,不可一概而论。有的人比较天真幼稚,只反贪官不反皇帝,但是孙文广的情况是不同的。孙文广向我们解释了他为什么要上书中共中央的原因:因为他认为,自己在监狱中朝思暮想取得一些成果,实在不甘心让它们烂在肚子里,不吐不快,但是在狱中写笔记日记都是十分危险的,随时可能被抄走,他想与其被抄走,还不如以给党中央写信的方式写好交给狱方,因为是给党中央的信,狱方不敢擅自销毁。考虑到这些信狱方会逐级上报,在这个过程中总有一些人会看到,这也是一种宣传,也算是一种发表。当然,作者也多少抱一线希望,希望这些信能转到中央的某级领导人手中,引起他们的共鸣。另一方面, 作者这么做,也是一种自我保护,因为是以给党中央写信的名义写的这些文字,也可以表明自己是相信党中央相信共产党的,如果上面要判刑,他可以以这种理由来为自己作辩护。
孙文广的这些文字,由于是在最黑暗、最封闭的监狱里写出来的,是以给中共中央写信的名义写出来的,它们不能不带有时代的烙印,监狱的气息,在表达自己的思想时,不能不有一定的自我审查,不能不有一定的局限性,对此我们必须要有设身处地的理解。索尔仁尼琴在《古拉格群岛》里讲过一句话,他说:"站着战斗当然比跪着战斗好。不过,就是跪着也能战斗。"这里所说的"跪着",不是指主观意志的屈服或妥协,而是指客观环境的强制和逼迫。孙文广为我们树立了一个杰出的榜样。他告诉我们,一个人即便处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之下,也是可以坚持独立思考和抗争的。我们今天的外部环境都要比当年的孙文广好多了,孙文广能够做到的,我想我们大家也都能做得到。
(胡平:自由亚洲电台特约评论员)
(本文载于:自由亚洲电台、北京之春、人与人权、新世纪、大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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