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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基督信徒生活在不了解他们的世界中(第一至第叁世纪 )
7. 不被初世纪罗马帝国所了解的基督信徒
自从第一世纪末叶基督的福音开始在罗马帝国境内传开以後,教会信友的人数逐渐增加,他们的生活态度和方式与别人不同,与基督的绝大部分同胞犹太人的传统信仰和生活方式更是大异其趣。在罗马帝国统治之下,犹太人享有与帝国其他行省的居民不同的权益,所以他们到处设法让别人看出他们与基督信徒有别,甚至不承认基督信徒是他们的一份子。然而,基督信徒的人数渐渐增多以後,便形成社会上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这股力量在统治者眼中就成了一个问题。
基督福音所教导的为人处世之道,所宣讲的人生观,所崇拜的对象,不但与基督信仰所出自的犹太教不同,与罗马帝国的思想风尚更是风马牛不相及,甚至背道而驰。因此,在基督所创立的教会刚刚发迹的时期,基督信徒在宗教信仰活动上总是比较谨慎小心,不愿张扬,甚至闭门举行,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可是正因为这样,他们的信仰生活方式反而引起了别人的怀疑和猜忌。换句话说,基督教义来自东方,而当时的基督信徒又不少是外来的移民,他们的思想和生活方式不容易叫别人了解,许多人认为基督信仰是一个教派,既然是个教派,就不是甚麽光明正大的东西。这就是罗马帝国世界为甚麽对基督信徒不太信任的理由。当时虽然有些护教作家,也就是为保护基督信仰而写作的人士发表着作,为信仰辩护,毕竟没能阻止帝国掀起的迫害教会的风浪。
迫害教会必须要有控告作根据,而那些控告大都是一些卑鄙的造谣和诽谤,另有一些则是知识份子反驳基督教义的言论。那些言论即使是今天这个时代,仍然可以听见。 关於对基督信仰的造谣与诽谤,大致可以分为叁类:
第一类,指控基督信徒是无神论者:基督信徒之所以被指控为无神论者,因为他们不参与敬拜罗马皇帝的传统礼俗,也不附和那些来自东方的各种宗教流派,所以被认为是没有宗教信仰者。须知在那个时代,没有宗教信仰乃是背离正道的表示。既然社会上有这麽多背离正道的人,则社会还能平安过日子吗?断不可能!罗马帝国所崇拜的众神既然被基督信徒所奚落,还能袖手旁观吗?决不可能,他们必定以种种天灾人祸来惩罚帝国,当时所发生的洪水、地震、瘟疫和蛮族的入侵,就是众神发怒的迹象。很多人认为基督信徒必定崇拜一个不可告人的对象,深怕别人洞悉他们的崇拜仪式,他们所敬拜的可能是一头驴子,或是一个被判钉死在十字架上的恶棍。
第二类,指控基督信徒乱伦:基督信徒经常在夜间闭门聚餐,然後一起祈祷,并举行纪念基督的晚餐仪式。那些不了解和好奇的人,尤其是不怀好意、蓄意中伤的人,便诽谤基督信徒利用夜间来聚会狂欢,甚至在兄弟姊妹亲属之间从事淫乐的卑鄙勾当。
第叁类,指控基督信徒吃人肉:我们知道基督信徒遵照教会的创立人耶稣基督的吩咐,要借着举行圣餐的仪式来纪念他。耶稣基督所说的圣餐就是要吃他的肉,并喝他的血。可是耶稣所说的他的肉和他的血,是取自麦子磨成粉的面粉所烤成的面饼和葡萄所酿成的酒。在举行纪念耶稣基督的晚餐时,基督信徒相信他们所吃和所喝的,的确是隐藏在面饼和葡萄酒形下的基督的肉和血。那些觉得莫名其妙的人便指控基督信徒在夜间举行圣餐仪式的时候,把他们杀死的婴儿当作祭品,然後吃婴儿的肉,喝婴儿的血。
以上那些谣言和诽谤在罗马帝国境内流传得很广,但并不是大家都相信。虽然如此,有很长的一段时期,社会一般人都轻视基督信徒。第一世纪初年,罗马帝国派驻近东比蒂尼亚省(Bitinia)的总督兼作家普利尼奥(Plinio il Giovane,61-114 aC.)向罗马皇帝特拉亚诺(Traiano)奏书说:「基督信仰缺乏理性,是没有分寸的迷信」。第一第二世纪间拉丁文学家兼历史家斯韦托尼奥(Gaio Svetonio Tranquillo,70-140)则称「基督信仰是新的和有害的迷信」。同一个时期,罗马拉丁历史家兼总督塔奇托(Cornelio Tacito,54-120)在公元一百一十五年所出版的编年史(Annali,XV,44)中说:「基督信仰是可恶的迷信」。马可.奥雷利奥(Marco Aurelio)皇帝虽然明智,却也认为基督信徒顽固。第二世纪希腊文讽刺作家卢恰诺(Luciano di Samosata,120-192)形容基督信徒天真无知,让别人剥削、利用。
总之,所有散布流言、诬赖基督信徒的人,都不是真正了解认识基督信徒的人。正因为如此,有些知识份子开始慢慢研究调查基督信徒的思想与生活,他们阅读圣经,从中找出很多他们用世俗的标准价值无法理解和接受的观念,并予以严厉的批判反驳。这些知识份子中最有名的两位都是生活在罗马的希腊哲学家,一位是第二世纪柏拉图哲学者切尔索(Celso),另一位是第叁世纪新柏拉图主义学者波尔菲里奥(Porfirio,234-305)。他们两人从叁方面攻击基督信徒:
第一方面,他们认为基督信徒是即可怜无知、又自以为是的人。这两位希腊哲学者发现基督信徒都来自低层社会,所从事的都是低贱的行业,例如鞋匠、纺织工人、以及种种粗重的工作。老弱妇孺和奴隶是教会争取的对象,因为这样的人比较单纯无知,容易相信。他们又认为基督信徒破坏罗马文明的价值秩序,因为罗马文明所推崇的是既有知识学问、又富裕安适的生活,劳动是仆役的事,是没有尊严的行为,而基督信徒却宣扬为人服务牺牲,重视低贱的工作,甚至为此引以为荣。尤有甚者,基督信徒还相信妇女儿童能够比丈夫和父亲知道得更多,这对丈夫和父亲的权威和尊严无非是一种威胁。
第二方面,那两位希腊哲学家以为基督信徒不是好国民,因为他们不参加本城的祭祀活动,也不参加敬拜皇帝的礼节,对祖先的习俗也不接受,更拒绝担任行政官吏和军事职务,对政治事务和帝国存亡毫不关心。切尔索写这些攻击基督信徒的话的时候,正是罗马皇帝马可.奥雷利奥率军在多瑙河畔对抗日耳曼蛮族的时候,难怪他说:要是每位国民都像基督信徒那样作的话,则帝国还能存在多久!
第叁方面,这两位哲学家以为基督教义相反理性,他们反对的理由直到今天仍有人支持。比方说,他们认为基督教义所坚信的'天主降生为人'的道理是荒谬、无稽之谈,因为如果天主是绝对美善的,是永恒不变的,他一定不会屈尊就卑,变成一个脆弱的婴儿;再说,为什麽降生为人的事迹要等到那麽迟才发生呢?至於耶稣这个人,他只不过是个可怜的人而已,他不像苏格拉底,有能力接受智者的死亡;他所宣讲的教义都是从埃及和希腊古代的宗教思想中抄袭而来的;他所说的肉身的复活,更是滑天下之大稽,骗骗人而已。
波尔菲里奥则认为旧约和新约圣经穿插着一些庸俗的神话,虚构神人同 同形的故事;新约圣经中那位和平慈善的天主与旧约圣经中那位威武善战的天主彼此矛盾,四部福音所记载的耶稣的受难史也互相冲突;还有,基督信徒的礼节也是不道德的,他们所施行洗礼只会鼓励人养成不良的习惯,因为只要一瓢水就可以一下子把人所犯的罪过全都赦免了,那还有谁怕作奸犯科呢?尤其不道德的是基督信徒举行的弥撒圣餐,虽然这个礼节仪式只是象徵的意义而已,毕竟信徒心中觉得所吃的是人的肉,所喝的是人的血啊!此外,基督信徒彼此之间也分裂成不同的派别,互相排除对方。
以上所叙述的一切,都是罗马帝国初世纪时代基督信徒所遇到的民间、学者和官方的不良反应,这些态度对基督福音的传扬产生重大的阻力,也助长了迫害基督信徒的火焰气势。面对这种不利的局势,某些基督信徒只好挺身而出,从事护教的行动。
8. 基督信徒对罗马帝国诽谤者的答覆
第一世纪末年以後,基督的福音开始在罗马帝国境内传扬开来,基督信徒的人数也逐渐增加,形成社会上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本来,人类社会始终存在着或多或少以及或大或小的不同力量;人多力量自然大,人杂力量自然分散;力量大,这对意见不同的那一方便构成对立的因素,这种因素的形成在民主开放的社会中是很正常的现象,但在封建专制的社会中,它对统治者便构成阻碍。既然是阻碍,就必须消除,这是很合乎统治逻辑的事。
罗马帝国是封建专制的社会,当初基督信徒人数慢慢增加之後,便形成一股无形的力量。由于信徒的生活方式和人生价值观又与其他的人,尤其和权贵阶级的人不同,自然而然不被看好。既然不被看好,就非及早予以消除不为快。于是种种谣言、诽谤和攻击从四面八方不约而同地迎面袭来,令基督信徒招架不住。这些为难有来自民间,也有来自学者,更有来自统治阶级者。基督信徒无奈之馀,只有挺身而出,为自己的信仰辩护。他们之中有一些知识文化界人士,为了纠正社会舆论对教会的误解,也为保护教友团体,便开始写作立论,向帝国境内各界阐述基督教义的本质和信仰生活的内容,希望化解社会的误会。这些着作通称为'护教言论'或'护教论着'(Le apologie),顾名思义,就是在为教会的基督信仰辩护。
当时护教人士深深发觉,如果要使不赞同基督信仰的国民、知识份子、政府官员、立法人士和皇帝理解教会的信仰生活,就必须使用他们所能理解的文化思想表达方式。那时的文化思想是希腊拉丁文化,因此护教人士便设法使基督教义希腊化,同时又使希腊文化基督信仰化。从此,基督信仰正式走出孤立,得与罗马帝国社会各层面接触对话,而初期的神学也因此逐渐形成。
昔日护教言论的作家可能很多,他们的着作也许很丰富,其中大部分流传至今的,只有他们的大名和一小部分的思想摘要而已,这些还都得力于第叁第四世纪巴勒斯坦的凯撒勒雅的主教欧塞比(Eusebio di Cesarea,265-339)所写的十大册'教会历史',这部历史留下了许多初世纪珍贵的史料。不过最重要的护教着作倒是留了下来。
第二世纪中叶一位名叫儒斯定(Giustino,100-165)的希腊文教友作家在罗马开办一所教授基督信仰哲学的学校,他极力维护基督信仰,反驳教外人士和犹太人对基督信徒的迫害,结果自己也殉道了。另有一位不知其名的护教作家写了一篇很动人的言论,把基督信徒比作世界的灵魂。这个比喻很适合希腊人类学的观念,因为希腊文化认为每个人有灵魂,而基督信徒就像世界的灵魂一样,他们使世界生活,也赋给世界生活的意义。这位不知名的护教作家大约在公元二百年在埃及的亚历山大写了一篇名叫'致迪奥涅托'(A Diogneto)的文章,为答覆基督信徒与其他人的不同点在哪里的问题,他说:「基督信徒在居住的地方、语言和衣着方面与别人没有不同;他们并不生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面,也不讲别人不说的话;他们的生活和别人的无异;他们住在希腊的城市,也住在野蛮的地区,随遇而安;在衣着、服饰、饮食等日常生活上,都入乡随俗,但就如众人有口皆碑的,他们在生活方式上具有令人敬佩的毅力;他们住在自己的家乡,却待己如外人;他们像任何市民一样参与种种生活活动,却像外来的人一样忍受一切;他们视外地为家乡,视家乡为外地;他们既婚嫁,也生子女,但绝不丢弃婴儿;他们一起吃饭,但不同床睡觉;他们虽然有肉体,却不按照肉欲生活;他们住在地上,却是天上的国民;他们服从确定的法律,却以生活来超越法律;他们爱众人,却被众人迫害;他们没有被判罪,却被判刑,遭处死,然而,也因此获得了生命;他们贫穷,却使别人致富;他们一无所有,却一无所缺;他们遭轻视,却在轻视中得到光荣;他们虽受诅咒,却因此而为自己的公义作证;他们受侮辱,却祝福侮辱的人;他们行善,却被视为恶徒;虽然受惩罚,却甘之若饴,有如获得生命;犹太人打击他们如外人,希腊人也迫害他们,却说不出何以故。总之,基督信徒之于世界,就像灵魂之于肉体;灵魂充满肉体的各肢体,基督信徒也分布世界各城市;灵魂生活在肉体内,却不属于肉体;基督信徒也生活在世界内,却不属于世界;肉体克制饮食,则灵魂变得更清净洁白;基督信徒虽然受迫害,人数却日益增多;天主既然赐给他们如此尊高的地位,他们怎能轻易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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