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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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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一管中国的官员

   来源:公民月刊
    中国电影家协会副主席、香港著名影星成龙先生在博鳌亚洲论坛上的一番言论——“太自由了,香港、台湾太乱,中国人是需要管的”,在港、台、大陆三地引起轩然大波,迄今为止,成龙在舆论界似乎没有找到公开表示支持的同道,但这并不表明成龙是孤立的,“中国人素质低,现阶段不宜实行民主”一直是官方和帮闲学者的观点,而既然不能推行民主,说得再好听也就只能是专制,但成龙的管,官方的制,都有意回避了行为的主语和宾语,事实上,不如把话说得直白一点:官员管制民众。
   但有一个疑问:只有民众是中国人吗?负责管制民众的官员来自火星?如果他们是中国人,那么,他们也是需要“管”的吗?首先我要承认,成龙的结论并没有错,中国人是需要管的,外国人也是需要管的,所有的人都应该受“管”于法律,在法律之下,不同的活动遵守不同的法律,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行人过马路走斑马线,等等。
   可有些人是例外。原山东省泰安市市委书记胡建学有句名言:“干部到了我们这个级别,就没人管了。”不幸的是,由于卷入上层政治斗争,“腐败分子”胡建学丢官后给弄到监狱里服从管制和改造去了(假如认真起来,有几个胡建学这个级别的官员能逃脱“腐败”的指控?),胡建学被管制和改造是个小概率事件,但应该承认,胡建学的名言十分精辟,它对成龙先生的话提出了一个很大的疑问:是否一部分中国人是不需要管的?如果不是,为什么没有人来管他们?
   胡建学先生被捕前是厅级干部,属于高干,这个级别的中国人数量不大,也许不具备人口统计上的意义,可以被成龙先生忽略不计,那么,把处级、科级算进来,至少有几百万了,总不能说几百万人都可以不需要管吧,谁来管他们?

   为了让成龙先生知道没人管的中国人数字之庞大,我再退一步,拿任何级别都没有的村官说话:现任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东朱隆村党支部书记顾庭房打着“旧村改造”的名义推行强制拆迁,因残疾村民顾召平不接受其苛刻的补偿标准,顾庭房便指示四名保安人员“给我打,往死里整。”顾召平被打后,2007年6月26日,几十名残疾人一起找顾庭房说理,又被顾庭房召集打手打伤36人,其中有人头盖骨被打掉,现仍无自理能力,有人被打断7条肋骨(一根插入肺部),有人胳膊被打断,有人腿被打断,有人被打流产,境遇十分悲惨。顾庭房并非执法人员,绝对没有打人的“自由”,如果允许村支书这样打人,那可比香港、台湾乱多了,是该好好管一下,遗憾的是,到现在为止,顾庭房的村支书当得好好的,没有任何人来“管”他一句话。
   当然,这并不表明比顾庭房级别高的官员没有能力管他,几年前,山东莒南县人民法院院长面对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的镜头,就声称“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连空气都管了,为什么顾庭房这样的村官就没人管呢——不要以为顾庭房是一个特例,如果需要,我可以列举出很多这样的名字。
   胡建学的话和顾庭房的事例表明,中国人实际上被分为两种,一种是管人的,一种是被管的,管人者可以非法强拆、强行堕胎、“嫖娼”幼女、堵网查报、受贿敛财、抓捕记者,无法无天,非特殊情况,无论多么“自由”地任意胡来都几乎没人管,而被管的中国人,一不留神就要进全世界管得最严的地方——监狱:山东沂南盲人维权者陈光诚试图摆脱阻挠到马路上乘车,就被安了个“妨碍交通秩序”的罪名判刑四年三个月;内蒙古居民吴保全因网上发帖举报征地问题两度被鄂尔多斯市警方跨省抓捕,判刑2年;捅伤深圳城管的小贩帅建华的妻子方金群只是在与城管的冲突中“从腰包里掏出一把小刀朝卢光伟左手手腕割去”(报纸上并未说明有无割伤),立马就被刑事拘留了。
   如果成龙先生能够正视以上事实,那么请问,你所说需要管的中国人是指哪一部分?如果是陈光诚、吴保全、方金群这些无权无势的中国人,那么,你的话肯定是错的,因为他们没有自由,已经不可能再被管得更严了;如果你所指的是胡建学、顾庭房这样的中国人,那么,恭喜你,你说的太对了,尽管这些人大约只占中国人的大约百分之一,但你至少说对了百分之一。
   接下来的问题是,谁来管这大权在握的百分之一?成龙先生纵有功夫片中英雄人物的三头六臂,肯定也是管不过来的,而在金字塔型的权力结构中,上级人数总是大大少于下级,想管也管不好,况且,厅级干部胡建学、县级干部张志国(人称最牛的县委书记)、科级干部李为民(东莞市塘厦镇副镇长,四年间赌博挪用公款9000万,全部输光)、无级别干部顾庭房,你指望哪一级管哪一级?
   显然,要把这一部分人管起来,只能依靠民主与法治,在官员得到法律授权管理民众的同时,民众也要有权选举、监督、抗议官员,甚至把官员赶下台去,而要做到这一点,民众就要有人身自由、言论自由、出版自由、结社自由、集会自由,当然,狗仔队也有调查影星搞婚外性、生私生女的自由,也就是说,自由是把没人管的那一部分中国人管起来的前提,可成龙的谈话一上来就说香港台湾“太自由”使香港、台湾“太乱了”(我没有台湾的生活经验,只知道香港社会治安比深圳好,交通秩序比中国大陆任何一个城市都好),却没有批评中国大陆的不自由,显然,相比之下他是更喜欢不自由的,那么,请成龙为中国人最多的地方想一种既不需要自由,又能把没人管的那些人管起来的办法吧,如果想不出来,只能证明成龙逻辑混乱,脑子出了问题。
   当然,成龙不足道哉,我们甚至应该感谢他,是他为我们说白了一个道理:中国人是需要管的。一个并非巧合的事实是,中国社会中那百分之一没人管的人,恰恰是最喜欢谈论爱国主义的,国者,中国也,而他们素来就有代表别人的资格和爱好,具有“中国人”的优先代言权,仅从这点来说,要把中国人管起来,也应该首先管他们。
   一方面没人管,另一方面又需要管,看来,这部分中国人,确实到了非管不可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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