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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64北京几千百姓对抗坦克 大屠杀本可不发生/高光俊.699.
来源: | 日期:2009-05-26 | 网址: http://www.aboluowang.com
木樨地,我一生中永远难忘的地方。我去过中国和世界许多地方,但没有一个地方能像北京木樨地一样深深的刻在我们心中。从1983年8月我大学毕业分配到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原名中共政法干校),到1991年10月26日我被捕,我在木樨地南里住了8年多。在木樨地的8年中,我徜徉陶醉在北京中国古老灿烂的文明中,深感其博大,精深;在木樨地的8年中,我从精神上完全的战胜了中共,彻底的蔑视它,在木樨地的8年中,我坚定了一个信念:只有自由民主的中国才是强大的中国,才是中国和全世界人民的福音。在北京木樨地的8年中,我无数次在木樨地的护城河两岸散步,到八一湖游泳,我所住的小院距木樨地桥只有二,三百米左右。
木樨地,让我更难忘的是1989年6月3日晚上8点到6月4日11点十几个小时在那里所发生的一切!
除了6月4日凌晨的几个小时之外,我一直在木樨地桥头周围。我亲身参加了北京市民可歌可泣,赤手空拳与中共军队抗争的过程,也亲也目睹了中共军人开枪屠杀民众的血腥场面。二十年来,无论我到哪里,我都永远不会忘记木樨地。
六四学运来的如此宏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尽管我已经立志推翻中共,不相信群众的示威能让中共下台,但我也不能置身于这场伟大的运动之外。于是我尽我所能,鼓动警察上街游行,支持学生运动。 由于那些日子连续的紧张,焦急,身心很累,6月3日晚饭后,我和女友决定到八一湖游泳。7点左右,当我们骑自行车经过木樨地桥时,长安街上气氛很紧张,道路两旁的隔离墩被搬到路中央,一些人不时地沿长安街往西边去,说是军队要进城了,他们去挡住军队,保护学生。尽管那几天不断传出军队要进城镇压学生,但是没有人肯定军队到底哪一天要动手。
我刚游了一会儿,心中觉得不踏实,赶紧和女友骑车返回木樨地桥。这时军队已经推进到公主坟。成千上万的市民、学生赤手空拳,堵在街上,企图阻止军队前进。我很快就和女友失散了,也顾不了自行车,冲到最前面。此时我离最前面的军人只有100米左右。大约有三十多位军人紧紧地围在一辆坦克车周围,他们头戴钢盔,每人手中拿着一根一米左右的白色木棍,在夜幕中很显眼。他们手中没拿枪,看来是突击队。后面还有看不到尽头的军车,还有手持各种枪支的军人。堵在军队最前面的大约有上千人,呈半月形,将军队挡住,双方僵持着。
此时夜幕完全降临,越来越多的中共军队从西边过来,气氛紧张。我身边有人喊了一声:"准备砖头,当兵的要动手了!"人们马上从四周找砖头,当作自己的武器。果然,军队中那些突击队员手持木棍突然冲向人群,见人就打,人群急忙后退,同时用石头还击。几十个军人显然不及上千民众的攻击,很快又退回到坦克车周围,紧紧缩在一起。我身边的一位小伙子反应慢了一点,被军队一棍打中手臂,他一边疼的龇牙咧嘴,一边还幽默地对我说:"丫挺的,过早失去了战斗力!"
军队突击队也在地上到处找石头,每人身上装得满满的,然后突然一起冲向我们,他们不用木棍,而用石头砸我们。我们先是后退一点,然后我们用石头铺天盖地地还击。军人们只好退回到坦克周围,这样反反复复,军队前进,我们还击。由于我们人群集中,又没有头盔,军队每次攻击,几乎每一块砖头都会砸到一个人。尽管我们人多,但军人有保护,他们每次撤回时,都紧紧地缩在坦克周围,几乎没有受伤。
我身边不时有人被军队的石头砸中,有人痛得叫,但是更多的人自己受伤流血也没有叫唤,甚至不知道。此时我环视了一下自己周围,发现来自城市不同岗位,不同地方的市民自觉地有效分工。和我站在前面的几百人几乎都是年轻人。我们是抛石头的战斗者,我们身后则有很多妇女,姑娘,他们负责找武器"石头"。我们每个战斗者身后都有一两个人准备着石头供我们使用。一个姑娘用白色连衣裙兜着石头,很显眼。
就在我们和军队战斗间隙,一位学生模样的青年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白布,系在一根小树枝上,手拿白布,突然从我身边冲出人群,边走边向军队喊"别打了,我来谈判!"我大叫他回来,他不听,想拉住他,也来不及。当他走到离军队只有十几米时,一群军人突然手持木棍冲向他,对他一阵乱打,那学生马上被打倒在地。人群一阵呐喊,我们立即用石头还击。军队后撤,我们将那位学生拖回来,但他被打得满头是血,已经不能说话了,他被人运走,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印象最深的是,他被拖走时,手里还紧紧地抓着那白布作的白旗,他要做和平的使者。
在我们的阻挡之下,军队推进的速度很慢。大约到晚上十点左右,军队才推进到木樨地桥西边一二百米的地方。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说:"我们不能再退了,后面就是木樨地桥,如果军队过了桥,就会直奔天安门,学生就会遭殃。"但是此时更多的军队聚集到军车的前面,他们有的持枪,有的持棍,看样子要再次攻击我们。
突然,数百名军人向我们冲过来,我们急忙后退,但军队冲得很快,他们从马路中央突破,我和一百多人来不及后退,被围在马路南铁道部大院这边,我们的武器石头没有了,也不管用,更多的军人用棍棒袭击我们,人们纷纷翻上院墙,跳进铁道部大院。青年人没有问题。可以翻墙,可是年纪稍大的,还有女人就惨了。他们很难翻上一人多高的院墙。我从后面帮了几个人翻上院墙,当我自己翻上去,回头后望时,看见到处都是军队用棍棒殴打市民,有些市民已经倒在地上,军队还在围攻。此时,一位姑娘拼命想要翻上院墙,我在墙上用手连拽带拉,可是她就是没有力气爬上来,我也使不上劲。突然,四五个军人冲上来,一名军人对着我的手打过来,我一松手,整个人从墙上摔到铁道部大院里。我听到院墙外那位姑娘的哭喊声,还有其他人的叫骂声,夹杂着军人打人的声音。我们这一群人愤怒的隔墙咒骂他们,这显然没有用。我倒下去的地方,像是铁道部一个自行车停车棚。我找了一辆自行车,靠在墙上,站在自行车上向街上望去,只见满街都是军人,军车,但是他们都被堵在木樨地桥西边。有人和我一样看到这情景,说去木樨地桥。这样我们这一群人从铁道部,绕到中联部大院。
我现在记不清是怎样通过中联部大院的。中联部是一个神秘的戒备森严的地方,平时都有武警守备,可是那天晚上那些武警完全站在我们一边,任由我们进出。
中联部大门座西向东,对着护城河,木樨地桥就在旁边。中联部门前有一片小树林,紧靠着木樨地桥。我和一群人就藏在这片小树林里面。
市民将三辆公交车并排横在木樨地桥东头,试图挡住中共的军队。数千人站在公交车后面与军队对峙。军队开始用坦克推公交车,不成功,于是往后退,开足马力猛撞。此时,数千人在车侧面用肉身顶住公交车,几个人站在自行车上。当坦克快速冲向公交车的时候,他们一齐喊"一,二,三",众人一齐用力顶住汽车。撞击声,坦克轰鸣声,在黑暗中发出巨响,公交车猛烈晃动,但却没有倒下。四周市民欢呼,而我们被挡在桥西侧的人则不停的用石头砸向军队,向桥东的市民呐喊助威,军人也冲出来攻击我们。坦克一次又一次的冲向公交车,人们一次又一次的用身体顶住公交车,每次都是坦克失败退了回来。我看到第一排的汽车已经快被坦克撞破,但是后面的市民还是不退让,死死的顶住汽车。我无法想象用肉身顶住坦克的攻击所承受的撞击力有多大。我在桥西,看不到第一排紧贴汽车的人是如何顶住汽车的,但是我可以看见他们后面是人顶人,形成人墙。
军人刚开始是想用坦克慢慢撞倒,撞烂公交车,但是人们用身体挡住,他们撞不倒。就算撞烂前排的汽车,市民又会推来一辆组成新的一排。接着军队发射催泪瓦斯,企图趁机再撞。但是人群不怕,尽管被瓦斯攻击,还是有足够的人顶住汽车。军队短暂的停止了攻击,此时我身边的一个人说:"不好,我当过兵,这是要采取大行动了。"果然,军队突然向桥东人群发射很多瓦斯,数辆坦克一起开足马力,轰鸣的冲向汽车,而且响起枪声。这时我第一次听到枪声,我听得出这是真的枪声。人群开始四处逃跑。刚开始我们还以为这是空枪,没有弹头。但是很快我们就听到子弹划过夜空的声音,还有打在树上,石头上冒出的火花。大部分人纷纷逃走,我和一小部分人每人找一棵树,藏在树后面。木樨地桥上的汽车已经被军人的坦克从中间撞到两边,军队像潮水一样通过木樨地桥向东推进,他们边走边不断的向两边开枪,冲锋枪连发的声音让人仿佛置身于战场。我附近的人们发现军人是真的开枪,纷纷咒骂共产党。我和几个躲在树后的年轻人不是用石头像街上的军队砸去,每次都会招来几枪。当时我自己明知这样的抵抗是没有用的,但是大家似乎本能地反抗着。
我前面的一个青年人,和我一样不停的用石头砸向军队,一边砸一边喊"打倒共产党,打倒法西斯!"然后就躲在我左前一米左右的树后,但他靠在树后半天年没有动静,我爬过去从后面推了他一下,他就一声不响的倒下了,他前额中了枪,已经死了。我把他拖到中联部门口。此时几个人用平板车推着一个腹部中枪的老太婆,大家要求中联部的卫生所救人,他们同意了,将人送进去了。
此时,枪声此起彼伏,如同电影上的战场。那片小林子太靠近大街,我不能回去。说也奇怪,虽然看到不少人中枪而死,但自己并没有太害怕,而且我发觉周围的人也一样,都是咒骂共产党,说日本人进北京城也没有这样开枪杀人。
于是我沿着护城河向南,从公安大学前面的小桥到北边,想到22楼和24号楼之间看看军队的暴行。只见人群纷纷往后逃,不断有人中枪倒地。军人有时三五一伙,冲进巷内,扫射人群。后来我才知道,公安大学校长的李姓司机19岁的弟弟就在这里被打死了。
大约1点左右,我退到到护城河南边,在公安大学门口,门卫突然大叫:"高光俊,你怎么了?你浑身是血!"在门口路灯下,我才发现我自己浑身是血,但不是我的,我没有中枪,也没有受伤,我不知道是谁的血,但肯定不只是一个人的。我突然感到害怕,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中共向手无寸铁的市民,学生开枪。我想中共如果像我在木樨地看到的那样屠杀人民,整个北京该要死多少人!
我回到木樨地南里我的宿舍,没有开灯,呆呆的坐在黑暗的房间里,默默地流泪。我不得不再次接受这个观点:中国共产党不可能和平地接受任何变革。
我在痛苦,悲哀,疲惫中想睡一会儿,但是怎么也睡不着。我想得最多的是天安门广场的学生,难道中共会像在木樨地那样屠杀广场的学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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