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信仰、民主与良知 /东海一枭(余樟法)

信仰民主当然比什么都不信仰好，比信仰金钱、信仰特权、信仰名誉好，但由于这种信仰不是真正的信仰，或者说只是一种外在的、浅层的信仰，给予信仰者的精神依靠不扎实、不深刻、不持久。所以，民主人士如果没有“高级”信仰的配合，既使是很真诚、一心为民主的人，其心灵精神依然常会空虚和萎靡----不论事业顺不顺利、民主成不成功。

有“高级”信仰、能大本确立、已“了生脱死”的人，才能做到成固欣然败亦喜，才能真正不为外境所转，不为外物所夺，贫贱不移富贵不淫威武不屈，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快乐幸福的，无论成败、无论贫富贵贱，都一样。这叫“无所倚之乐”，乐在本心，与外境外物无关。

二世间人大都将自己的生命当作了工具，让自身成为某种外在东西的奴隶。庄子曰：“自三代以下者，天下莫不以物易其性矣！小人则以身殉利，士则以身殉名，大夫则以身殉家，圣人则以身殉天下。故此数子者，事业不同，名声异号，然其伤性以身为殉，一也。”（《骈拇》）

信仰金钱是殉利，信仰名誉是殉名，信仰民主就相当于“殉天下”。都是心为形役身为物役，为客体而丧失主体。

不过要注意，圣人不会“以身殉天下”，不会伤性，而只尽性，一切行为都是为了成就主体。圣人纵然为了“天下”而牺牲而舍身，仍是成就自己的良知仁性。良知仁性乃是生命之主体、之本质、之本来面目、之最高的统帅，它生生不灭，统摄生死而超越生死。

对于真儒来说，一切外境外物，包括自己的肉身和识心，都应为良知所役使、所领导。儒家不反对求名求利求好制度，不仅不反对，而且极为鼓励，主张积极进取，立言立德，成名成功，借以开发和光大良知仁性。财富权力也好，良法良制也好，都是手段而非目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也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也好，最终目的都在于致明明德、成内圣。

三佛道两家为出世法，重内轻外，重上轻下，此岸与彼岸有打成两截之嫌，故佛徒道士多要出家，一般信士亦以远离政治为荣。唯我儒家，下学上达，内圣外王，形上形下、彼岸此岸完成统一。

外王成就内圣，内圣不离外王。儒家的文明，是道德文明，包括制度文明和物质文明。

制度的落后、政治的不良是造成人类苦难的最大原因之一，故儒家强调道援天下；物质的匮乏、生活的贫困也会给人类带来苦难，故儒家主张格物致知和开物成务，用现代的话说，这叫发展科学，发展生产，努力发明创造，积累各种知识，提高生产力。

制度建设和物质开发，都要以道德为主导，以仁为本，这正是儒家有别于其它各“家”的要点。重物质重科学，但不能成为物质主义和科学主义；重天下、道援天下，但不能殉天下。

到目前为止，民主制度的一些要素，为道德政治（即“正治”）所必须。故当代儒家不能不起而追求，至少要借鉴和汲摄西方民主自由的真正精华。东海从事于此，外，是为了文明政治，优化制度，以体现道援中华的努力，内，是“为已”----为了成就自己。求良知为了致良知，后者才是更加根本的。

另外，大良知学和良知信仰的开传，也是从文化的层面开展道援工作。大良知学道德、制度、科学并重，良知信仰则救人“心灾”、度人“内厄”，供世人安心立命之用。

四信仰当然不是科学。但是信仰也不能违反科学常识、违背科学精神，否则，作为信仰就比较低级，甚至伪劣。古今各种鬼神信仰，都是迷信-----迷迷糊糊地信。现代人则伪信虚信者占多数，出于各种动机，内心不信却装出一副信的样子，有的则是强不信以为信，硬逼着自己相信天上有个什么神主宰着一切，欺人又自欺。这类信仰也不是真正的信仰，缺乏真实的力量。

佛教信仰与良知信仰之“高级”，正在于它们都符合科学常识，具有科学精神。尽管乾元本心（儒称良知、佛名真如）目前还不能为科学技术所实证，但它可以自我实证（大学“八条目”就是实证良知的手段，佛教证悟真如的法门也很多），相信将来也必可以为生命科学所证明、用科学手段去证明。

儒佛道到了高处，都可以明自本心见自本性，但以儒之大者所明之心所见之性最为精一纯全，因为儒家仁法（良知大法）最为广大圆融。与之相比，佛教大乘圆教亦欠圆满。所以，作为信仰，东方三大家中，良知信仰尤为殊胜。2009-5-19东海老人首发《民主论坛》http://asiademo.org/g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