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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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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访的无为是一种罪恶

   来源:观察
   信访的无为是一种罪恶
 
   黄有杰身份证
   这是一个令人不忍卒读的故事,据黄有杰自述:他是内蒙古呼伦贝尔市莫力达瓦达斡尔自治县农民,膝下二女,因家中生活困难,2004年,17岁的黄金丽和15岁的黄金红去沈阳打工,被陕西洋县庙亚村的张永科拐骗到洋县家中,对两姐妹非法拘禁一个月,其间,张永科先是强奸了她们,然后将17岁的黄金丽卖给本村书记杨永娃的残疾儿子做媳妇,黄金红则被杨永娃以1000元买到后,转手以12500元的价格卖给张信发的儿子张红军为妻(张信发的女婿是当地公安民警)。
   女儿失踪后,黄有杰夫妇二人走上了漫长的寻女之路,为了寻找女儿,黄有杰的妻子冻死在加格达奇的荒郊野外,而黄有杰在五年时间里,时常是“盖着天铺着地,河里洗脸,枕着砖头睡,吃尽了人间的苦头”,靠拉二胡卖艺乞讨筹集路费,2006年,黄有杰终于探听到女儿的踪迹,千里迢迢来到陕西洋县,杨永娃却以两姐妹是他花钱买的而不许黄有杰将人带走。无奈之下,黄有杰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不成想当地公安机关的领导与杨永娃等人沆瀣一气,原本已经逃出来的黄金丽竟被洋县公安局局长和刑警队长截了回去。此后,黄有杰的亲属两次到陕西洋县试图解救黄金丽姐妹,都遭买主毒打。

   信访的无为是一种罪恶
 
   黄有杰请求陕西当局解救被拐卖女儿
   在洋县无法解决问题,黄有杰便去西安和北京上访。陕西省公安厅的信访部门给黄有杰出具的《公安机关转送信访事项告知书》(编号:2009—0310)以管辖权属于洋县公安局为由,要求黄有杰向洋县公安局提出受理申请;到北京上访的遭遇更让黄有杰难以接受,上访不仅未能解决任何问题,还因奥运在北京召开的缘故,被遣送回原籍拘留一个月。拘留期满后,莫力达瓦达斡尔自治县县长为了让黄有杰离开当地,给他买了一张车票,于是,黄有杰又回到了西安,终日徘徊在西安街头,以徒劳地维持着解救女儿的希望。
   在中国,也许这样的故事很多,如果不是一位学法律的热心大学生(网名多朵)了解到黄有杰的遭遇,并与朋友一起录下了黄有杰的讲述,我们可能永远也不会听说黄有杰的名字。
   不过,知道黄有杰的名字和他的故事,对我们来说,可能只意味着给自己增添愤怒和绝望,听说之后,我们又能改变什么?除非黄有杰及其女儿的遭遇被炒作到孙志刚案那样尽人皆知,招来某个常委大人的一纸批示,一切仍要由那个信访所属的制度去解决,而黄有杰和他的女儿已经在它面前被撞得头破血流。我们知道,中国有太多无法占据报纸版面的冤案,黄有杰会是那极少数的幸运者吗?
   黄有杰56岁,他的模样看上去却比实际年龄要大十岁,从他的语气判断,他应该是一个性格平和的人,否则,内心的愤怒可能已经将他毁灭,而他的毁灭也意味着黄金丽、黄金红姐妹彻底失去被解救的希望。
   面对黄有杰的讲述,我却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对这样一个身遭不幸的家庭,整个国家的司法和信访制度竟然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同情,黄金丽、黄金红姐妹的处境不是民事纠纷引起的,针对她们的是再清楚不过的犯罪行为,可是,这个用纳税人的血汗供养的权力体制,他们究竟在做些什么?
   很显然,在陕西洋县,人情网已经使法律失去了公正,当以维护法律为己任的警察站到了犯罪分子的一边,孤独老迈的外乡人黄有杰在洋县范围内已经不可能解救出他的女儿,这个形同乞丐的农民除了向“上级机关”求助,还能做什么呢?
   信访的无为是一种罪恶
 
   陕西省公安厅公文
   可以说,中国特产的信访制度,在黄有杰身上充分暴露出了它的虚伪、乃至于罪恶。信访作为一种面向全民的行政救济手段,自然无法满足全部上访者的诉求,但是,黄有杰的两个女儿至少遭受了非法拘禁和强奸的侵害、在洋县,人类成了被买卖的对象,这在任何国家都是无法容忍的重罪,可以说不存在任何争议。
   但如此清楚而又严重的罪行,在信访官员那里,仍然只是公文旅行游戏的一部分,无论西安还是北京,都没有人愿意承担责任,去为黄有杰及其女儿讨回基本的公道,还他们一个正常的生活。不仅如此,陕西公安厅的信访部门竟然厚着脸皮将黄有杰推向他的侵害者,北京的信访部门则让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尝到了班房的滋味,他们实际上是在百般折腾这样一个可怜的人,是非颠倒至此,令人难以平静。
   这就是从中央到县城,叠床架屋,配备大量人员设备的信访体系,如果连黄有杰这样的受害者都无法从他们那里得到帮助,这样的机构,要它何用?除了给受难者一些渺茫的希望,花费巨资的信访体系究竟有什么价值?
   信访机构对黄有杰的冷漠无情不是孤例,只要对信访制度稍有了解,就可以发现这种对于受害者二次伤害的现象普遍存在,当公民遭受侵害、尤其是来自权力者的侵害时,在绝望中向信访部门求助,却由于信访的无能与无情,被迫花费大量的精力和金钱,来来回回地做着无益的哭诉,经受一次又一次的截访,直到被搞得心力交瘁,绝望更加绝望,无助更加无助。
   这是对求助者最典型的“折腾”行为,而且被折腾的大都是这个社会中最可怜的弱势者。不久前,北京大学著名教授孙东东发出了“老上访户至少99%都是精神病患者”的宏论,引起上访者的极度愤慨,但我以为,即使孙东东的话百分之百正确,那也未必是上访人自身的原因,设想一下:如果你身遭权力的侵害,无处讨回公道,唯一可以寄托希望的上访机构又如此麻木地对待你,把苦难中人当皮球踢,神经稍微敏感脆弱的人,不被它折腾成精神病才怪。
   当然,你可以说:“既然无用,为什么还要上访呢?”对黄有杰来说,这个问题很好回答:他没有杨佳那样的好身板,即使有,他也没有能力孤身一人闯入洋县的龙潭虎穴救出他的女儿。那么,要避免受到信访的二次伤害,他就只能呆在内蒙古的草原上,继续过他“稳定、和谐、小康”的生活,仿佛从来就没有养育过这两个女儿。
   制度失去了维护公正的意愿和能力,民众就只能草芥般忍受各种无妄之灾的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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