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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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家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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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宗教和比较意识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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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权論》(2006)书摘
·《霸權論》9章81節287頁全部書稿
·《霸權論》書頁中另行排版的85句短文
·《霸权論》目录和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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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巨系统”和涌现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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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从“水母群体”到“极权体系”和“遥控机器人群体”
·1·7自主行为系统的层级与交错
·1·8兩个“自我”
·1·9“狡詐”是“政治行為體”的重要特徵
·2·1从“国家有机体論”到“地缘政治学”
·2·2 2·3每一个“國家”都有一个極难改變的「地緣環境」
·2·4「國家行為體」的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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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4月6日:五十年後的聚会

   【按】今天(北京时间已是2009年4月6日),我高中時代全班同學在畢業50年後在母校————夏溪中學聚會。我班53人。有8位同學已經去世,有2位未聯繫上,我因不讓回中國無法參加聚會,其餘同學都將到會。這是我為這次聚會寫的文章。因要在同學中傳閱,沒有提及“六四”等問題。我1963年在《數學通報》上發表文章時把名字最後一個字的“邊傍”去掉了,在中學時代是有“邊傍”的。我在1989年前的照片全部不知去向,文章中50年前的照片是從1988年出版的书中複印下來的。文章的“注”是這次在《博客》上發表時新加的。
   1959年的畢業班有兩個,另一班也有50多位同學。我進入高中是14歲,現在已是老人。
   

五十年前的夏溪中學時代


嚴家祺


   五十年前,我們離開了母校——夏溪中學。我們每一個人,隨著我們祖國經歷的艱難曲折的步伐,經歷了每一個人不同的人生歷程,轉了一圈,今天,我們的人、我們的心又回到了我們的中學時代。
   每一個人,總有幾首歌,經常盤旋在自己的腦海中。“春天來到春日暖,一片好風光。田野裏披上了綠色的新衣裳。”每當我唱起這一小調時,我就想起我的中學時代——卜弋中學和夏溪中學。那是多麼美好、多麼單純、多麼充滿希望的年代。
   

東嶽廟


   五十三年前,當我接到夏溪中學的錄取通知書時,我非常高興。從卜弋中學同時進入夏溪中學的還有幾個同學——張育忍、何潤林、江淑英、鐘志新。
   我的外祖母是夏溪人,夏溪中學也是我舅父龔浩成的母校。我還沒有來到夏溪,我的外祖母就告訴我,龔浩成在夏溪中學鬧學潮,好像遇到了不少麻煩。還說,和我同時考上夏溪中學的解巧秀與我們有親戚關係。我到夏溪中學,發現解巧秀聰明、開朗、能幹,但始終沒有與她說有親戚關係,到今天我也沒有打聽出是什麼親戚關係。
   我記得有一段時間男生宿舍是一個大廟——東嶽廟。一間大房子中放了幾十張上下鋪的床。我清楚地記得我的床位。臨近我的有李湘生、張杏生、施所法。施所法的床位在張杏生的上面,他很愛清潔,老坐在床上整理東西,有時還補襪子,給我留下了難忘的印象。東嶽廟的外面是一個小池塘。一到吃飯,我們就立即奔赴食堂。每月“伙食費”7元5角。吃完飯後在高錳酸鉀的木桶中洗碗。如果吃得慢,木桶中高錳酸鉀水變得又黑又稠,還因許多米粒而泛白。那時,經常吃不飽,我和宋太偉幾個人經常買農民送來的胡蘿蔔,我吃了太多的胡蘿蔔,以至於我在離開夏溪中學後再也不吃胡蘿蔔。
   1956年,夏溪中學有老校舍和新校舍。新校舍後面是操場,我們每天跑步,我還記得朱如浩老師教我們體育課的情景。現在我還每天跑步,這一習慣是從夏溪中學養成的。
   我每天“夜自修”從教室回東嶽廟宿舍時,都要台頭看天上的三顆排成一條線的星星,這條線與一排老校舍完全平行。現在我住在紐約,也經常可以看到這三顆星。每看到這三顆星,我就想起母校——夏溪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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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严家祺的照片


科學家夢


   在夏溪中學,鄒幼瑾老師是班主任,教代數。物理老師是潘祖耀、胡珀,歷史老師是朱舒甲,何經坤老師教文學,還有朱如浩、過監懋、薛亞土老師。陳輝校長的謙虛待人的風貌刻在我心中,使我永不忘懷。1956年的語文課本,新加進了中國古典的詩詞散文,何經坤老師非常高興,講課時念詩詞時全身投入,但我無動於衷。我以為科學家不需要文學,因而不願好好學文學,這使我後來寫作時,不會引用成語典故,總感到自己語文知識太差。
   我因為喜歡數學物理,小學、初中反復看愛迪生的兩本連環畫,立志要成為科學家。從初中起,我就喜歡數學、物理。潘祖耀老師在“教員辦公室”門外做“日光照”試驗,我就幫助他記錄溫度的變化,大概有二、三十次之多。在我心目中,牛頓、居里夫人是偉大的科學家,愛迪生是偉大的發明家,我要向他們學習。我經常把一些有關自然現象的想法記在一本本子上,這些想法曆久不衰,為了當“科學家”,在夏溪中學多次“午休”時,我都到“老校舍”的教室(也可能是圖書室)看書,實際上,我是“自我欺騙”,一面看書,一面犯困,以為只要這樣刻苦學習,就可以成為科學家了。
   在夏溪中學三年中,我的成績比不上唐泳、張兆英、儲定虎。文學更比不上張育忍。我覺得李漢惠、李浩昌、田良展的成績也很好。在初中時,我的數學很好,還擔任了“數學課代表”,到夏溪中學,我發現自己數學水準下降,比不上另一班的蔣作舟同學。蔣作舟在清華大學上學時,我還乘了一個多小時的公共汽車特地去看望過他。五十年後的今天想來,人生道路往往不由自主,成績好壞並不是大事。當然,在中學時代,德智體美,要全面發展。我因為體育差,過50歲後才學會了游泳。2008年8月8日那一天,我在布魯克林“日落公園”100米×50米的游泳池中來回游了1000米。
   朱舒甲老師教歷史,我因為怕記憶那麼多的歷史年代、歷史事件,不好好聽課。上歷史課,就學朱舒甲老師寫字。到今天,我有些字,還保留著朱舒甲老師的影子。
   

大煉鋼鐵


   1958年大煉鋼鐵,打擊了我當科學家的夢想。過去五十年了,大煉鋼鐵的情景還記憶猶新。有一個禮拜日,我從蔔弋橋步行回學校,看到一個“廢品收購站”中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木器,在一個天井中,堆得都超過圍牆的高度。到教室一看,桌椅板凳堆在一邊,中間放了許多陶瓷“缸板”。我們都會記得,把陶瓷的“缸板”敲碎,是用來製作“耐火材料”的。為了找陶瓷“缸板”,我曾與李漢惠幾個同學一起到處找“茅坑”,因為“茅坑”的“糞便”太多,無法把“茅坑”掀翻,沒有能找到“缸板”。建成“煉鋼爐”後,我們就日以繼夜地拉風箱。生產出來的幾乎全是廢鐵。但還要說是為“超英趕美”、為生產1070萬噸鋼而奮鬥。
   1958年,當時提出“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學校還組織我們在夏溪附近的鄉下作過“深翻”,一直挖到出現“地下水”還要繼續“深翻”,目的是為了“放高產衛星”。這些事情當時我就想不通,我曾與儲定虎談過多次,他也有同感,認為這樣做不對,但我們不敢講。
   

三面紅旗和一面“黑旗”


   我不敢講,是因為當時“階級鬥爭”和高舉“三面紅旗”的氣氛,我們班開展了“插紅旗、拔白旗”之類(名稱忘了)的活動,我得了一面“黑旗”。我還記得,在教室外面的走廊的牆壁上,在我的名字後是一面“黑旗”。我看到一位同學也受到一些批評,我想不通,就記在心裏了。【注1】這已經是五十年前的事,中國也已經放棄了毛澤東的“階級鬥爭為綱”、否定了與“三面紅旗”有關的政策(如人民公社化),我想,五十年後的今天,也可以說出來了。時過境遷,我們都成了爺爺奶奶一輩人了。在同學之間,在我們離開夏溪中學的那一天,這些事早就過去了。現在想來,都不算什麼。但對我後來人生道路的選擇發生了大的影響。
   我還記得,1957年“反右”時,我曾經站在教員宿舍的窗戶外,看批鬥“右派老師”的情況。我看了大概五分鐘,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看到人與人之間對同事、對熟人這樣兇狠、這樣殘酷無情。這一幕情景,也永遠銘刻在我心中,成了我後來決心投身社會科學和政治學研究的動因。也因為從事政治學研究,講了一些話,使我今天不能回到同學們身邊、和大家共度此生也許再也沒有的時光。
   這使我想到張生平,他從來不聲不響、與世無爭。我弄不清是什麼原因。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地主”家庭出身。他與儲定虎一樣,沒有考上大學。
   

我多麼想在2009年來到我的母校


    我來到美國有15年,在法國住過5年。愈離開祖國時間長,我愈懷念祖國、懷念家鄉。就是在美國華人圈,也無法找到與中國一樣的感覺,更找不回中學時代。當同學們、老師們在50年後相聚在一起時,我為你們相聚在一起的幸福而高興。
   除了上面提到的同學和老師外,我還懷念王國林、張育忍、賀成立、薛洪林、徐志芳、楊森林、陳處保、張菊娣、蔣幼華、江淑英、章炳浩、顧尤祥、章道元、儲岳松、朱仲篪同學,還有其他同學,我不一一列舉了。想起王國林,還是那個“小胖子”樣子。想到蔣幼華,她的坐位在我後面,我回頭時,總是看到她在與姚用欣在說話。想起謝沛源,就想到莊冠華。現在想來,他們兩個人的中學時代,比我們很多人要幸福得多。如果我再上夏溪中學,我要唱著“春天來到春日暖,一片好風光”的歌,向謝沛源、莊冠華學習。
   在慶祝59班50周年的時候,我要衷心感謝母校夏溪中學、感謝夏溪中學的老師的教導和培養。多年來,因為遠離祖國,我更懷念多年朝夕相處的同學、老師、同事和許許多多朋友。希望在有生之年,我能回到我夢牽魂繞的祖國的土地上。【注2】
   (2009-3-17 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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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4-6新加【注】:
   【注1】我得“黑旗”一事,並不嚴重,因為不是“白旗”。當時語文課老師何經坤剛教“唐诗宋词”,我班一位同學寫了一首詩,也用“宋词”的写法,记得好像是《如夢令》,最後一句是“切斷入團大道”,受到班上批評。我因為與他一起長大,從小學到高中同學12年。我们还是邻居,小学初中时常到他家去。我發現他性格一下子變了。這件事對我影響很大。虽然50年过去了,但因為這位同學也參加今天聚會,我沒有把這件事寫進這篇文章。
   【注2】我在文章中向同学表达了“回中国”的愿望,但我不会向北京政府去“要求”。但事实上,只有在北京政府善待“天安門母親”和“六四受難者”、撤銷“六四通緝令”的情況下,我和许许多多“流亡者”才可能回中國。我将在4月15日当天或以後几天,在《博客》上发表一篇有关“六四”的文章,阐明我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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