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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明:我和方舟子分手、决裂的前前后后(三四)

3、 史学篇:状元原来不知书

   

   也许有人会说,尽管方舟子的史才与当年明月无法相比,但他的史学功夫却相当了得。他之所以把丰富多彩的明史写得那么干瘪生硬,并不是因为肚子里根本就没有货,而是因为肚子里有货倒不出来。不错,刘知几也说:“夫有学无才,亦犹有良田百顷,黄金满籝,而使愚者营生,终不能致于货殖者矣。”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有学无才这类人。难道方舟子就是其中的一员?或者,我们直截了当地问:方舟子的史学根底到底如何呢?

   (1)方舟子有多少史学知识?

   众所周知的事实是,史才可以是天生的,但是史学的获得却只有一条途径:博览。也就是说,方舟子要搞明史知识的普及,他首先要做的,就是饱读明史书籍,对明史的主要脉络、重要掌故了然于胸,“有良田百顷,黄金满籝”,然后才可以下笔。但实际上,想要普及某朝某代的历史,光有断代史知识还是远远不够的。因为历史是连续的,典章制度是演变进化的,如果对全部中国历史——且不提世界历史——没有一个完整的了解的话,则其在“乱侃”之际,出乖露丑几乎就是必然的了。比如,方舟子对中国皇权的演变历史根本就毫无所知,但为了骂朱元璋,却大放厥词,说什么在明代以前,皇帝与大臣之间是“相亲相敬的准朋友关系”,就是一例。

   那么,方舟子对中国历史到底有多少了解呢? 1990年9月14日,方舟子在给朋友的信中说:

   “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再读一遍二十四史。在北京时,一边走马观花地读《国语》《史记》,一边哀叹时间的不足。现在时间是有了(按我的读史法,三个月的时间就可以读完二十四史),却没有了条件。所以就改读诸子。经史子集,只有经和集不能使我感兴趣。心里装着这么一大堆破烂到异国他乡去,是多么的滑稽。我有时真痛恨自己为何仍对这些糟粕恋恋不舍。”(方舟子:《凄风苦雨学彷徨》)。

   野鹤先生在评论方舟子的这段话时说:

   “尽管史学界有将通读二十四史视为治史的入门功夫的传统,但除了少数史学大师或著名学者外,敢于夸口从头至尾读过了二十四史的人,恐怕并不多。然而,20 岁出头,刚刚从科技大毕业的方舟子,却在给友人的信中夸耀道:‘按我的读史法,三个月的时间就可以读完二十四史。’即或是真的,也不过是当作小说来读,一目十行地看个热闹而已。自然读不懂,因而才感慨地说:‘心里装着这么一大堆破烂到异国他乡去,是多么滑稽。我有时真痛恨自己为何仍对这些糟粕恋恋不舍。’ 方舟子将这等浮躁的狂言谵语,不加任何批判地以摘录的形式收入自己的作品集,在网上公诸于众,说明他并不但不认为是狂言谵语,而且恰恰将它们视为伟人的证明资本。”(野鹤:《关于方舟子现象的反思与断想(八):欺世盗名的江湖骗子》)。

   确实,全部二十四史至少有四千万字,译成白话文则字数要过亿。我们就算方舟子在三个月内每天读十个小时的书,马不停蹄地读了九十天,平均算来,他每天要读 44万字,每小时读4万4千字,每分钟读740个字——注意,这是文言文字。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速度呢?我们且举二十四史之首的《史记》为例。《史记》正文大约53万字,占二十四史总字数的1.3%。按照方舟子的阅读速度,他只需要花12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能把这本书“读一遍”。但实际上,在1990年以前,中国大陆通行的《史记》版本是中华书局1959年出版的,除了正文以外,这套书还包含有裴骃的《集解》、司马贞的《索引》、张守义的《正义》,全书总共三千三百多页,数百万字。也就是说,方舟子实际上需要在12个小时之内连续不停地每13秒钟就阅读一页!此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扫描机大概也要向这位一等一全才脱帽致敬了。其实,任何一个正常的学人,即使把三个月的时间全部用在《史记》上,都会有力不从心之叹,而我们的一等一方全才却在他人尚未起跑之际,就已经一溜烟地绝尘而去了。这哪里是什么“伟人”,简直就是神人——或者是骗子!

   也许有人会不以为然地说,方舟子研究的是明史,他或许是把工夫都花在明史上了,对于其他史书,他不过是一目十行地浏览,一天之内把《史记》翻了一遍,就宣称“读一遍”,也就是吹牛吹过了头而已,你亦明就甭在这个问题上吹毛求疵了。

   那好吧,我们就看看明史。按照方舟子在《〈明史〉提要》中的介绍,“治明史者”有三部“必读书”,它们是:纪传体正史《明史》,编年体野史《国榷》,本末体野史《明史纪事本末》。《明史》全书332卷,约280万字;《国榷》108卷,约430万字;《明史纪事本末》80卷,约80万字。我们就算方舟子在二十四史之外,又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来“精读”这三部书,他每天仍旧需要阅读八万八千字,每小时阅读八千八百字,每分钟阅读一百四十余字。

   其实,即使方舟子的眼睛真的能够每分钟扫描140个字,并且还有扫过成诵的记忆力,我们仍旧对这样的疑问无法解答:自从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将《明实录》整理出版之后,它就成了“治明史者”的另一部必读书。而实际上,《明实录》乃是13套书的统称,总共近三千卷、两万八千多页、一千六百万字。全部阅读这套书,即使按照方舟子“粗读”的速度,每分钟读740个字,也要36天,如果“精读”,则需要半年以上。让我们看看著名明史专家黄仁宇是怎么阅读《明实录》的:

   “1959年,我在密支根大学历史系读书,选定了‘明代的漕运’作为博士论文的题目。这一研究过程花了五年。论文完成后,算是对明代的财政税收制度有了一知半解,然而遗留的问题仍然不少。为了解决自己的困惑,并图对明代财政与税收窥其全豹,乃开始收集材料,撰写‘Taxation and Governmental Finance in 16th Century Ming-China’一书。当时正值台北影印出版了《明实录》,此书为明代史料的渊薮,自然在所必读。全书一百三十三册,又无索引可资利用,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在教书之余每周阅读一册。这一走马观花式的阅览就花去了两年半。除此而外,参考奏疏笔记、各地方志,搜寻国内外有关的新旧着作,费时更多。此书从计划撰写到杀青定稿,历时七年。”(黄仁宇:《万历十五年•自序》,中华书局1982年版1页)。

   看到了吗?只是为了研究一个专门的税收问题,并且是仅限于十六世纪的税收问题,黄仁宇就花了两年半的时间来阅读《明实录》。即使这样,他还要谦称这是“走马观花式的阅览”。也就是说,同样是“走马观花”,方舟子“观”二十四史只用了三个月;而黄先生却要花十倍的时间来“观”一部《明实录》。看看黄先生的严谨、博学和谦逊,再看看方舟子浮躁、浅薄和狂妄,我们马上就会明白,方舟子在明史方面一无所成,在他“治明史”之前,就已经命中注定了。

   2000年,方舟子在接受刘华杰的采访时,故做“谦虚”地说:

   “说来惭愧,我是很晚才较为系统地学习中国历史的。大学本科的最后一年,在北京做论文,远离同学、朋友,颇为寂寞,做实验又经常要熬夜,便靠阅读二十四史打发时间。毕业后为等护照,在家中赋闲半年,天天靠读诸子和史书消磨时光。当时的想法,是到美国后就要跟这些老古董一刀两断了,所以乘机多学点存底。不料到美国后,就读的大学图书馆中文图书以古典文学和史籍为主,我也就只好一本本地那么读下去了。因有点古典文学的基础,所以读史书倒不觉得有什么困难。读的东西虽多,却很庞杂,不成体系,所以只能用来写写杂文。勉强算得上论文的,只有一篇《〈木兰诗〉种种》,在《文史知识》1998年11期发表后,还未见到有反对的意见。”(刘华杰:《生物化学家•诗人•网民》)。

   方舟子当然不会告诉我们,他在美国“一本本地那么读下去”的书都是些什么书。他更不会告诉我们,他是怎么“一本本地那么读下去”的。但是,我们确实知道,方舟子即使一天读一本,仅《明实录》就要耗费他133天。而与此同时,他还要“从事分子生物学的前沿研究”。怪不得他的科学知识会那么糟。古人云,“失之桑榆,收之东隅”。意思是,有失必有得。但对方舟子来说,他却总是落得两手空空:作诗人没作成,却把细胞生物学耽误了;治明史没治成,又把生物化学搞砸了。这到底是老天爷对他的不公,还是他的应得下场,已届不惑之年的方舟子,应该早就明白了。

   (2)方舟子能读懂史书吗?

   毫无疑问,不论是每分钟740字,还是每分钟140字,这些数字具有意义的基本前提就是,这个读者必须能够读懂这些文字。否则的话,所谓“读”,不过就是有眼无珠般的熟视无睹罢了。假如这个大前提能够得到众人的认可,那么一个顺理成章的问题便应运而生:方舟子能读懂古文吗?

   笔者承认,质疑方舟子这个世界上最最著名的语文状元是否具有古文理解能力,未免有些荒唐。方舟子不是曾经反反复复地、不厌其烦地告诉中国公众,他通古文吗?例如在上引的刘华杰采访录中,他就说“因有点古典文学的基础,所以读史书倒不觉得有什么困难。”而在电视节目《陈蓉博客》中,他为了证明自己具备批判中医的资格,举出的证据也是自己通古文,能够读懂中医古籍,因而具有打中医的假的资格。那么,亦明兄为什么要提出一个这么可笑的问题呢?

   我的理由如下:我们知道,方舟子谎话连篇、撒谎成性,所以我们对他的所有的言论都要存一个怀疑的态度。也就是说,越是他说得信誓旦旦、如同铁板钉钉的话,我们就越要做“生命的沉思”。事实是,方舟子的真实学术水平——不论是科学,还是文学——,与他自己所吹嘘的、以及信徒们所吹捧的水平,存在着巨大的落差。所以,我们有充足的理由对方舟子的“语文状元”头衔敲打一番,看看它的含金量到底有几成。不过,按照笔者的计划,剥“语文状元方舟子”的壳,应该在写完《历史学家方舟子》之后。笔者之所以把这个问题提前提出,完全是因为我在阅读《大明小史》时,发现了一个破绽。

   如果我们仔细比较一下方舟子和当年每月讲述的“刘基论相”故事,我们就会发现有两点显著的不同:第一,在当年明月的文章中,刘基没有说自己“才能也不如李善长”这样自谦的话。第二,方舟子把这个故事的发生年代定在“洪武四年”,而当年明月则把这次对话系在洪武元年十一月(见引文之前的文字。)那么,这两点差异是怎么来的呢?他们二人,到底谁的故事离史实更近呢?显然,要回答这两个问题,我们首先应该查阅《明史》。《明史•刘基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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