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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正:也说说民主与小强
http://www.de-sci.org/blogs/xnzhng/?p=28766&_rec=1
一、民主篇
民主与小强完全不搭边,不过,最近却因为方舟子的一篇科普给戏剧性地揉合在一起了,这一篇科普叫《蟑螂的民主决策》,登载在《中国青年报》上,据方舟子称,此文乃是他依据一篇2006年发表在《美国科学院院报》(PNAS)及一篇2007年发表在《科学》杂志的论文写作而成。不过,将民主与小强联系在一起的不是始自方舟子,而是《探索频道》新闻的科学记者Jennifer Viegas,她专门负责写动物方面的科学报道,在Ame等人发表该论文约一周时间,她对该文第二作者Halloy博士及另外的生物学专家进行了采访,她的报道的文章标题是《蟑螂以民主的方式生活》(Cockroaches live in a democracy)。方舟子的文章基本上是在她的报道的基础上扩展而成,添加了一年后原研究小组的后续在《科学》杂志上的报道,这一份报道同样地迅速在普通英文媒体中被报道开了,方舟子不用查阅原文也可以获得所有信息与细节。
在Jennifer Viegas的文章中,除开标题,只有一处提到民主,那就是“蟑螂用一种很简单的民主方式管理自己”(Cockroaches govern themselves in a very simple democracy),通读全文,作者以幽默的笔调用简单民主来比喻蟑螂的群体行为模式,不失为一篇佳作。回到Ame与Halloy等人的原文,他们从未用民主来形容蟑螂的行为模式,因为作者们知道,那不是一种合适的科学描述方式。 在方舟子的《民主决策》一文中,他几乎是用蟑螂的群体行为在描述民主,比如下面一段:
“在蟑螂的社会中,没有领袖来发号施令,也没有蚂蚁那样的社会分工,每一个蟑螂都是平等的,决策过程完全民主。要集体做出合理的民主决策,并不需要有高深的思想和高超的智力,只需要大家都本能地遵循几条简单的原则:每只蟑螂都出去随机探索环境、发现隐蔽处,根据隐蔽处的质量好坏进行选择,各个蟑螂互相接触、相互影响,然后根据隐蔽处的拥挤程度来决定自己是留下还是离开。”
方舟子对Viegas的扩充显然做过头了,细节暴露学术修养,Viegas借用民主来描述Halloy等人的研究中所体现的行为模式是适当的,她点到即止,侧重于介绍学术成果,点明了学术成果的意义所在;但方舟子在关于蟑螂的科普中却不一样,长篇累牍地用蟑螂行为比附民主,用词轻率,根本就体现不出来一个科普作家对相关内容的了解与严谨。事实上,方舟子对蟑螂行为的理解不超出匆忙地阅读了Viegas及相关后续普通媒体的报道之后,作为一个外行对蟑螂行为的想像!
如果方舟子是他自己所宣称的那位“生物医学专家”,进化论的崇拜者,在生物学基础知识上没有欠缺,那么他应当注意到,蟑螂(Blattaria)、螳螂(Mantodea)、与白蚁(Isoptea)为分类学家归在一个超级目内,合称为网翅目(Dictyoptera),这三个类动物在社会性的分布上很有意思,蟑螂是无社会性(Asocial)或者前社会性(Presocial)动物,螳螂是反社会性动物(Antisocial),而白蚁则是社会性动物。一种无社会性动物,却频频用民主来比附,未免有些迂妄。
在Viegas文中多次提到可预测性,蟑螂的行为总是循着固定模式进行,因为作为低等动物,蟑螂就没有什么选择性。与脊椎动物比较,昆虫的外周神经节具有极大的独立性,这是为什么蟑螂具有快速反应的能力的一个原因,蟑螂没有情感,没有主观意识,因此,它并不真正具有描述人类行为的“决策”、“选择”、“喜欢”这些大量出现在方舟子的作品中的带有意识能动性的行为。蟑螂不会因为得到一个阴暗遮蔽场所而高兴,当然,也不会因为不得不居于一个明亮的环境而着急,一切,循本能而动。这是为什么现在的仿生学对蟑螂那么感兴趣的原因(简单,易于用机器模仿)。
蟑螂为机器蟑螂诱惑而聚集在它们“不喜欢”的场所,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民主”遭到“蛊惑破坏”的结果,早在数年前,科学家就观察到了,蟑螂可以用体味辨别同族,更“喜欢”聚于有着同族味道的场合而不是没有同族的场所。在Ame等人2006年的文章中,Viegas与方舟子举的例子正好是文章中举的例子,不过,那可不是实验观察的结果,而是数据模型的结果,Viegas引用时没说清楚,结果方舟子在Viegas原文的基础上以为是实验结果,大胆地叫人去养蟑螂试试,我可以打赌,你一试,几乎不可能得到方舟子所描述的那种均匀分配。在2007年Halloy等人的文章中就有足够的细节告诉你不是那么回事,比如在机器蟑螂的诱导下,蟑螂们聚在明亮处也只是机率性地增加,并非次次如此。
长话短说,蟑螂行为的非社会性,使得其生活方式跟民主这个人类社会现象不搭边,用来比喻一次尚可,过多地纠缠,就恐怕既不懂民主,也不懂蟑螂了。蟑螂的行为完全可以由个体本能冲动解释,所谓“协商”,无非是在当时条件下进行最佳选择,跟人类的意识活动的协商,可差远了,后者有着条件假定、逻辑推导、以及情感的推动。用动物世界观察来比附人类世界,无疑是愚蠢的,降低了自己意识的档次。
另外,蟑螂也不全是Viegas或者方舟子文章所描述的那样美满和谐地生活在一起,除开10余种居家的害虫外,超过3000种的大部分野生雄蟑螂还有领土概念的,主要是在蜕壳期,由于蜕壳时,其骨外壳变硬有一段时间,它们特别易于受到攻击,蟑螂饿极了会吃蟑螂的,蟑螂会在这段时间为了维护自己的安全而划分领地,表现得有“不民主”了,不过,那同样是本能。
二、蟑螂篇
方舟子宣称他读的是原文,寻正一读原文就发笑,因为如果我读了那两篇原文,就绝对不敢动笔,因为那意味着更多的东西需要搞懂,抱着探索方舟子误解蟑螂的足迹的目的,我扩大了阅读范围,方舟子以前在我眼中是属于很有学识的那种类型,这一次,让我彻底地失望了,生物学是他本行,他居然在普通媒体中抓住一些常见谬论,就得意洋洋地往科普中塞,这种科学态度,居然也宣称读了论文原文,方舟子有诚信么?
在我揭露方舟子抄袭Viegas以后,网友要求我翻译Viegas原文,我随后就动手,翻译完后发现方舟子也翻译了该文,以证明自己没有抄袭。本人英文能力自认为与方舟子还是有差距的,况且翻译的内容是他的本行,那就无论如何要学习一下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方舟子英文的确没有问题的,但于专业上却无知得很。
在Viegas原文中Halloy博士说过这样一句话:
“When they encounter each other they recognise if they belong to the same colony thanks to their antennae that are ‘nooses’, that is, sophisticated olfactory organs that are very sensitive,”
我的译文是
“当它们相遇时,它们可以通过触角判断是否属于同一族群,其绳圈状触角是非常敏感复杂的嗅觉器官。”
方舟子的译文是
“当它们互相遭遇时,它们能够认识到它们是否属于同一个群落,这是由于它们用触须互相纠缠,也就是说,其精致的味觉器官非常灵敏,”
方舟子读不懂“nooses”一词,我也不懂,咱们哥儿俩都上网查,原来英文中它的意思是绳结,如下图:
方舟子是人上人,他取上半部分,寻正是人下人,所以我取下半部分,也就是说,他要缠绕,我要绳圈,因为对我来说,道理很简单嘛,没见过蟑螂,难道不会抓付图来应个景?
大家看看这个触须,跟绳结的套头部分是不是很相像?由于对方舟子的“学术地位”本人还有些敬重,咱们这医学出身的人,还真不敢说自己译对了,说不定方舟子家的蟑螂真的是触须纠缠而交流信息的,我向美国麻省亚蒙赫斯特大学生物学教授Joseph G Kunkel发出求助信,他的博士论文就是研究蟑螂的,他证实了蟑螂没有触须相互纠缠的愿望,想来也是嘛,碰一碰就解决问题的了,还纠缠个啥?
方舟子这种缺乏专业水准的译文让我对他专业知识疑虑顿生,因为即使在英文普通媒体中,也常有科学上的谬论,方舟子对蟑螂夸张的描述让我低浅的生物学知识都觉得存在问题,于是乎,我进一步考察了方舟子在蟑螂上的专业知识缺陷。下面进行逐点描述。
1. 蟑螂的生命力强吗?
简短地说,不强,Kunkel教授的回信中说,“Cockroaches are not particularly hardy, in fact they are more fragile than most insects in the temperate zone since most cockroaches need a semitropical environment to successfully live.”(蟑螂生命力并不是特别强,实际上在温带蟑螂比大多数昆虫要脆弱,因为大多数蟑螂需要一个亚热带环境以成功地生存。)方舟子所介绍的各种蟑螂生命力强健的现象,并非蟑螂特有的专长,根本就不宜作为判断环境适应能力的指标。
2. 3亿年不变证明适应能力强?
我曾经写文章介绍过马蹄蟹,有近4.5亿年的历史,比蟑螂还久,而且,这么长的时间就没什么形态上的变化,称为活化石,没有人说它适应能力强,事实上,有的物种还面临绝种的威胁,物种变异总与自然环境相关的,自然环境没什么变化,那么该物种就可以长久地适应,跟适应能力强不太相关。
蟑螂在3亿年中没有变化?方舟子需要补一补基础知识,因为一,在网络上的确有人介绍蟑螂有3亿年历史,我看到一篇96年的PNAS上的研究蟑螂进化关系的,说蟑螂有4亿年的历史,第二,诚然有一些蟑螂保持着早期的形态特征,但蟑螂多达3500种,一直保持着进化适应环境的势头,而我们生活中所熟知的蟑螂,即大约10余种的居家害虫,在进化史上,都属于较新的物种。
3. 蟑螂吃鼠药证明生命力强?
这一点在逻辑上不通之极,硼酸对人很安全,但对蟑螂来说就致命,难道反过来说,人比蟑螂生命力强?就这一问题我向Kunkel教授咨询时,他说,杀鼠灵(Warfarin)是一种常用灭鼠药,在人用作抗凝溶栓药,直译为华法灵,可者另用名可密定、可迈丁(Coumadin),此药涂在鼠饵上,蟑螂吃了没事,因为它的血液跟哺乳动物不是一回事,不受影响,换句话说,所有昆虫吃了都没有事,当然,故意在实验中把它们撑死例外。
4. 吃一顿管三个月?
不同动物有不同的进食规律,我以前介绍过蚂蟥,吃一次血,要管半年,能够说它生命力是蟑螂的两倍?蟑螂的繁殖有一种食物调控机制,事实上几乎所有物种都有此种调控机制,人类在工业化以后才打破这种机制的。蟑螂是捡垃圾的(Scavenger),可能会比高等动物面临更多的断炊之忧,不过,主要的还要取决于其身体的原始状态,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器官与功能需要维护,当然耐饥的时间更长。要记住蟑螂是变温动物,用不着代谢产热以维持体温,其代谢可以降至极低,而恒温动物就做不到。Kunkel教授说,蟑螂一天所食,如果此后保持不活动状态,可支持蟑螂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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