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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明:我和方舟子分手、决裂的前前后后(三十)
4、 诗海无情恨为舟
其实,诗才不过是作诗的才能和技艺而已。技不如人,诗作或许会显得粗糙质朴,但是,这样的诗歌作品,对于某些人来说,却可能更具吸引力——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一语天然万古新”是也。反之,诗才高超的人,并不一定总会作出好诗来——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是也。也就是说,对于诗歌创作来说,诗才的重要性,最多只能排在第二位。
那么,作诗的第一要素是什么呢?对于这个问题,中国的诗界早已有了共识。从《尚书》的“诗言志”,到《毛诗序》的“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到袁宏道的“独抒性灵,不拘格套”和袁枚的“性灵说”,再到艾青所说的 “诗的一般要求,首先是要有情感,从情感而发生想象、联想”(见《艾青谈诗》176页)、何其芳所说的“诗,是人在激动的时候,是人在受了客观事物的刺激,其情感达到紧张与高亢的时候的产物。”(《谈写诗》,见《中国现代诗论》(上编),花城出版社 1985年版452页),古今诗人无不认为诗歌的本质就是抒发诗人的真实感情。实际上,即使是西方的诗歌,虽然它们以《荷马史诗》为源头,以叙事为主,但通过叙事,作者也从中表达了自己对英雄的崇拜之情。关于诗与情的关系,《文心雕龙;情采》叙述得最为透彻:
“昔诗人什篇,为情而造文;辞人赋颂,为文而造情。何以明其然?盖风雅之兴,志思蓄愤,而吟咏情性,以讽其上,此为情而造文也;诸子之徒,心非郁陶,苟驰夸饰,鬻声钓世,此为文而造情也。故为情者要约而写真,为文者淫丽而烦滥。而后之作者,采滥忽真,远弃风雅,近师辞赋,故体情之制日疏,逐文之篇愈盛。故有志深轩冕而泛咏皋壤,心缠几务而虚述人外,真宰弗存,翩其反矣。” 因此,作诗的第一要义就是要有感情。有了感情,即使没有诗才,也可能写出好诗;而没有感情,即使把天下诗才集于一身,也不可能写出好诗来。
(1) 什么是诗情
早在一千多年前,唐朝诗人许浑就说:“吟诗好似成仙骨,骨里无诗莫浪吟。”所谓“骨中无诗”,就是指心中没有可以感动自己和别人的感情。袁枚说,“《三百篇》半是劳人思妇率意言情之事”,所谓“率意言情 ”,就是直抒胸臆,不加雕饰。郭沫若曾描述自己写作《凤凰涅槃》时的情形:
“我那时候的诗实实在在是涌出来,并不是做出来的。象《凤凰涅槃》那首长诗,前后怕只写了30分钟的光景,写的时候全身发冷发抖,就好像中了寒热病一样,牙关只是震震地作响,心尖只是跳动得不安,后一半部还是临睡的时候摊在被盖里写出的”。(郭沫若:《写在〈三个叛逆的女性〉后面》,见《郭沫若全集文学编》第六卷144页)。
知道了真正的“真正的诗人”是如何作“真正的诗”的,再回过头来看一看“自诩的诗人”方舟子搜肠刮肚、苦思冥想地作“自称的诗”的情形,我们对方舟子为什么当不成诗人这个问题也就豁然有解了:他的诗才不高固然是重要因素,但是,诗歌源头的干涸枯竭才是根本原因。
也许有人会不解地问:亦明兄,你难道是在说方舟子没有自己的感情?答曰:非也。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谁人没有七情六欲?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说,“人禀七情,应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然。”但事实却是,古往今来,“真正的诗人”总共也就那么几个。这是什么原因呢?原来,并非所有的感情都能够转化为诗情。能够成为诗情的感情必须具有三个特性:真实、充沛、美好。作诗而感情不真,诗作只能给人以矫揉造作的恶心;吟咏而感情不丰,诗作必然会显得声嘶力竭、后继乏力;抒情而格调不高,轻则无法唤起读者的共鸣,重则会遭到读者的唾弃。
此时,方舟子也许会委屈地抱怨说:“亦明大哥,你在要证明我没有诗才时,就说‘一个人如果没有诗才,基本上就不可能成为诗人。’现在你要证明我没有诗情了,又说‘没有感情,即使把天下诗才集于一身,也不可能写出好诗来。’这是不是有点儿自相矛盾啊?”
其实,关于诗才与诗情的关系,应该这样来理解:诗歌创作讲究的是推陈出新。人类普遍存在的情感,即所谓“人之常情”,如离别之情,如男女之爱,已经在中国三千年的诗史上表达抒发得几乎没有余韵了,所以,今天之诗人要想在这些领域超越古人,一般来说,只能拼诗才——当然,前提仍旧是要有感情。当年胡适提倡用白话诗取代旧体诗,理论基础有两个,一个是活文字死文字说(文言是死文字,白话是活文字,只有活文字才能写出活文学);一个是进化论(中国诗歌从《诗经》的四言,到汉朝的五言、七言,再到律诗、词、曲,直至白话诗,乃是一个进化的必然趋势)。其实,从根本上说,中国诗歌之所以在唐朝以后每况愈下,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诗歌创作的领域在唐朝已经被开发殆尽,所有的高地都已被占领,后人再也搞不出什么新花样而已。鲁迅说,“我以为一切好诗,到唐已被做完,此后倘非能翻出如来掌心之‘齐天大圣’,大可不必动手”,(见 1934年12月20日给杨霁云的信),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从另一方面讲,一些具有时代特色的情感,一些个人独特的感受,对诗才的要求显然比较宽松。比如,食指和北岛的诗作,其中的诗情要远大于诗才。他们的诗作之所以感人,就是抒发出了特殊的、具有特色的、具有个性的感情。而他们的这些感情,当然也都具有真实、充沛、美好这三个诗情共性——否则的话,是不会感动读者的。
总之,诗情是比普通感情高一个层次的心理活动,前者是后者的升华。换言之,一般的感情也许可能感动自己或少数几个相关的人,而诗情则能够感动大众。孔子说,“情欲信,辞欲巧。”(见《礼记;表记》)。又说,“巧言令色,鲜矣仁。”(见《论语;学而》)。这些话虽然不是针对诗歌创作而言,但却完全适用于诗歌创作。孔子还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无邪,就是纯正、就是美好。
那么,真实感人的纯正诗情是怎么来的呢?艾青说:“生活是艺术所以生长的最肥沃的土壤,思想与情感必须在它的底层蔓延自己的根须。”这话虽然听起来不那么新鲜,却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方舟子在绝笔之前,已经认识到诗歌是“皇帝和高官贵族千方百计想作也作不来的”。可惜的是,他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搞不懂为什么“皇帝和高官贵族”作不出诗来。其实,答案很简单,这就是,他们远离了普通人的生活,缺乏正常人的感情,因此诗作不能够感动绝大多数读者——作出来的东西,名义上是诗,但实际上不是诗。
(2) 跟风模仿发诗情
本来,象方舟子这样一个从小就一帆风顺的“乖孩子”、 “班干部”,这样一个从小学校门走进中学校门再走进大学校门的学生伢子,最最缺少的就是生活体验,因此也根本就不太可能产生什么真正的诗情:不要说象食指、北岛那样的诗情他不可能有,即使是他对自己那苍白的生活和经历真的有了什么特殊的感受,那也几乎注定是在三千年的中国诗歌史上不再新鲜的东西。第三代诗人写诗的方向之所以越来越“向下”,一直写到“屎诗”,并不是他们对垃圾、对排泄物有特殊的嗜好,而是感情贫乏的不得已行为。可是,方舟子却连徐乡愁的这么一点自知都没有,所以他要不知天高地厚地“梦寐以求”什么“史诗性的巨篇”,结果不仅是贻笑后人,而且使自己罹患了心理疾病。(下详)。
也就是说,方舟子作诗,颇象是在一口枯井中打水,其徒劳无功是注定的。但事实是,不论水平如何,方舟子确实有不少诗作。那么,他是如何“无中生有”的呢?
我们知道,方舟子的作诗道路,始于“模仿”,终于掩盖 “模仿痕迹”。关于这一点,除了他的不打自招,还有笔者的详细考证。但是,应该承认,方舟子的“模仿技巧”——也就是他自己所说的“写诗蒙世绝招”——还是不错的。尽管他在中学时代曾亦步亦趋地“依样”模仿北岛的《迷途》,但是五年之后,他已经知道“依样”是不对的了。他“模仿”梁小斌的《雪白的墙》时,只“模仿”了梁诗的意象和主题。他“模仿”顾城的《眨眼》,虽然是从结构到意象到主题都在模仿,但我们仍旧可以看出他为掩盖模仿痕迹而做出的努力。顺便说一句:方舟子后来做博士论文时,照搬别人的试验方法,不过是当年作诗故伎的重演。
笔者在揭露批判学术腐败的文章中,曾多次指出,抄袭剽窃只是学术败类中的笨贼、蠢贼、懒贼干的勾当。智商稍微高一点儿、略微勤奋一点儿的贼是不屑于这么干的。那么,这些聪明贼、勤奋贼会如何当贼呢?他们一般会抄袭别人的思路,别人的实验设计,然后用不同的材料来重复几乎相同的实验。对于文学创作来说,类似的行为就是象方舟子那样,这里抄点儿语言、意象,那里抄点儿结构特征,但最主要的就是抄袭别人的主题。因为正常作诗是有感而发的,所以一般不会为主题发愁。但是无病呻吟之作,因为无病却要呻吟,所以“呻吟什么”就成了他们“创作”的瓶颈。只有在找到了主题之后,他们才可以哼哼唧唧、摇头晃脑地呻吟。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方舟子枯井汲水般作诗的诀窍,除了 “模仿”以外,就是“跟风”。什么题材热,什么时髦,他就写什么。比如,有人“拿老毛调侃”了,于是方舟子就拿“老毛的水晶棺调侃”;诗界流行卡夫卡了,于是方舟子就写《不变的城堡——关于卡夫卡》;诗界流行博尔赫斯了,方舟子于是就写《有一种声音—— 关于瞎子博尔赫斯》;杨炼、江河的“文化史诗”时髦了,方舟子于是就写《最后的预言》、《古长城》、《河岸》;顾城的“童话诗”受到追捧了,于是方舟子的诗选中就充斥着《过时的童话》、《密西根冬天的童话》、《童话三题》,等等等等。
其实,象方舟子这样“早熟的孩子”,从小就没有什么童心,但到了二十多岁时却要装嫩作什么童话诗,颇象半老的刘晓庆扮演十几岁的少女,即使装扮得再象,知道内情的人也会有一种作呕欲吐的冲动。
总之,方舟子作诗,并非心中有话要说,而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说话,应该发出点儿噪声,就象鹦鹉觉得自己应该学舌一样。换句话说,赶时髦,求名声,是方舟子作诗的原动力。
方舟子跟风之作的典范,无疑是作于1988年10月的《走向蔚蓝》。这首诗的主题来自中央电视台1988年6月16日首播的《河殇》。当时,《河殇》在国内知识界和文化界引起巨大反响,海洋文化、蓝色文明成了当时的主旋律和最强音。而踏着“大展”的拍节走进诗坛的方舟子,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赶大集、凑热闹的机会,于是他也要“走向蔚蓝”。且看该诗的最后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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