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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这个春天,访民心中的北京
这个春天,访民心中的北京
一年一度全国两会如期召开,来自全国各地2000多名代表浩浩荡荡开进了首都北京。与此同时,还有另一群人数远远超过两会代表几十倍以上,同样来自全国各地诉求自身权利受侵犯的集体和个体也涌入首都北京,他们有一个特定的名字叫——访民。
两会召开前后,访民的自由受限制,为保两会胜利召开,自上而下层层签“军令状”,将问题层层下交,基层工作人员自会领会会议精神,他们拿着鸡毛当令箭,马上展开控制、限制当地访民的行动,每个片警都有固定数字的走访对象,到有过进京上访史的访民家中签不上访的保证书。每个省各个地区都派出专人联手到各个交通要口把守。有访民亲眼目睹,已坐在北上火车的访民被当地截访人员硬拖拉拽出列车厢;有的到达北京车站被当地政府人员截住,有的行至中途访民也被截回。我想如果把这些精力截访费用都放在解决访民的问题上,这个社会的问题和矛盾会少了许多,也会和谐多了。
实践证明,上访从根本上解决不了客观存在的司法不公问题,但受到冤屈的弱者,如果不上访,他们的冤情会被模糊、被淡忘、甚至被忘却。处在当下司法公正信访化的无语境中,只能通过不断上访和呼吁,虽然在草色遥看近却无的短期内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但,访民的每一个深深脚印,足以让冤情清晰、深刻、不至于被遗忘。
近期中央一再强调要解决上访的问题,每年两会是访民上访的高潮期。两会北京似围城,进去的访民想出来,还未进去的访民千方百计想进去。为了防止被当地截访人员围追堵截,有的访民在两会前就提早进京上访,待向国家相关部门诉求登记,问题依旧,在新的一年两会,让访民看不到比以往更多一些的希望,虽值两会召开之际就想撤出似围城的北京。一些未进入北京的访民,却在当地截访人员多方的设卡下,望城兴叹,心中不免遗憾,错失好时机。
2009年2月12日,浓浓的春节氛围还未淡出,我就揣着弟弟冤情(“福清纪委爆炸案”八年不决事)材料匆匆踏上北京上访的征途。途中的火车厢里一杯开水3个小时等待的那一幕让我久久不能忘怀。未进北京先让我提前经历耐心、等待、排队。
北京的春天是寒冷的,每个到北京上访的公民,心情都很沉重,若不是含冤深深,谁愿意在春节期间来到北京上访?访民的不幸衬出社会的悲哀。法治的道路距离我们还有多远?有的人走了20年依然走不到尽头,而走了8年的我,还要走多远,才能走到尽头?面对前景,我一片茫然,我除了坚持,我还能做些什么?
2月16日早上,我来到了最高法信访接待室的胡同口,熟悉的一幕又出现眼前,一点都没改变,那些流浪大街访民的“家”依旧扎根在墙根下,细细数来访民有增无减,有的和路过的访民窃窃私语,有的在旁侧烧着早饭,有的还躺在“床”上,有的在清扫“门前”杂物。这些人都是由访民沦为流民,他们的床铺十分简单,底层垫着砖块和木板,上盖污渍斑斑且有多个破洞的棉被,有的在床铺之上还盖着一块可以挡风雨的彩条塑料膜,看着一张张简陋的床铺,难以想像他们是怎么度过每一个寒风凛冽的冬夜?
从春夏到秋冬,从福州到北京,从安然无恙的流民身上,令我叹为观止的顽强生命力,说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今天的最高法接待室里的访民不多,我很快领了表,登记后就离开。趁着时间还早,我又到相邻的两办去上访。
两办外沿大街一溜过去依旧是各省派出的截访员,他们穿军大衣和棉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双眼睛死死盯住过往的访民,是否有他们想要寻找的目标。我会快领完表格就出来,刚走出十来步,看见前面不远处围着一堆人,走近一看,原来有几个截访人员对一河南访民大打出手,有假意劝架抱住年纪约莫50开外的访民,那位30多岁年青小伙也有人劝架,但总会有意无意间让小伙在拳脚上占便宜,有路人看不惯,仗义执言两句,众截访人员作鸟兽散,年青小伙拔腿就跑,河南老访民趁势追出十来米远,听到后面有人喊别丢下包裹,访民理智打住脚步,返回取了包裹继续上访的路程。
看着来回晃动、悠闲自在晒着太阳的各省截访人员,那一溜过去的泊车处就可以窥出此队伍的庞大,他们住宾馆、吃山珍海味,一年要耗费多少纳税人的钱,如果把这些费用都用在解决矛盾和问题上,我们的社会会减少许多来京上访的访民。
昨天,我所住的旅馆静悄悄地,今天却呈饱和状态,旅馆的床位也随行情水涨船高,这里住着几乎都是来京的访民,他们一住就是好些日子。期间,我遇到一位去年进京上访至今未归者,福建籍福州老访民毛文超,今年67岁了,熟悉他的人都叫老毛,老毛有着很深的毛泽东情结。在福建省城福州,平时他推着一些辆自行车,胸前挂着毛泽东的照片,嘴里唱着《东方红》到福建省相关信访部门上访,二十多年如一日坚持每天都到省政府信访办诉求,他有二十多年上访历史,结果当地政府一句“让他告到死也没人理”把老毛激怒了,他说即使要死,我也要在北京告到死。二十多年他依然对自己充满信心,只要坚持诉求到底,属于他个人的东西迟早要归还的。
2月17日的早上,北京处处可见飘雪,虽是下雪的日子,却冷不过昨天迎面袭来的刺骨寒风,这是我北京上访之行看到的第一场雪。此际身处冰封的北京上下飘泊,特别想念千里之外的南方家人及身陷冤狱的弟弟吴昌龙(一个“死囚”的泣控)。
2月18日,北京的雪越下越大,气温骤降至零下,看到窗外冰天雪地,我把自己困在住处,静下心来,理一理万千愁绪,在且行且悟的心路历程中,让自己保持一颗平常人的心态,为跋涉在漫漫司法公正的道路上那颗疲惫的心加加油。
2月19日早上,推开旅馆大门,眼前白茫茫一片,昨天一夜大雪,给大地盖上一层棉被,看着银装素裹的北京城,我的内心瞬间变得宁静,好似波洒在我弟弟身上的污点,随着飘雪落下一点一点地涤净还原洁白本色来。
积雪令路人难行,一路走来一路打滑,我这一路过来摇摇晃晃,好不容易挨到位于北京汽车南站的最高法信访接待室胡同口。一天之计在于晨,十来个在胡同两侧墙根下安家的访民都在忙碌着,有的在自家“床”边扫积雪,有的在边侧烧早饭,还有三位男性老访民着清一色军绿棉衣围着热焦的馒头和着天上的飘雪正津津有味吃着早点。
大雪天气,访民明显减少。我将前天填好的表格交上,就离开了最高法信访接待室。
我继续向第二个目的地两办信访接待室踏雪而去。下雪天,国办和人大接待室外沿大街的截访人员和访民皆寥寥无几。一路走来,有路人在今春盛况雪景前留影。进入接待室胡同口围着一大群人,有十几名穿着武警服装也在其中,这种生活中的常态让我认为,武警又来镇压访民了?待我靠近,人群逐渐散去,只剩下近20名武警被门口保安安排在岗亭一侧,我的心里一边纳闷这些武警来此所为何事,一边大步流星往人大接待室交表大厅方向赶路。今天人大交表大厅里只有七八个访民,很快轮到我交表登记。我顺便问窗口登记人员,电脑里有过几次的来访登记,年轻的女登记员答非所问:帮你登记了,反正来了就会登记。我想那可不一定,前年我问过同样的话题,答案却令我震惊,电脑里只有一次上访记录,我以前来过N次的登记,怎么会无影无踪,难不成当下媒体揭露访民登记销号也临到我身上?我的七年诉求记录在案的来访登记也敌不过铜臭的侵袭。
带来交表过程不快的心情迈出人大接待室,看到那些武警也往胡同里走,我问身边路过的武警:为何事来此?年轻的武警说来国办上访的。他的话让我惊诧不已,君不见访民群体事件,政府部门动不动就调动武警官兵进行镇压,曾几何时,武警也会来上访?年青人伙说他是江西人,至于他的事情一言难尽。
进入国办信访室接待大厅前,例行对我挎包作了检查,接着,有专人登记把包裹寄在外面柜架上,拿着材料和填好的登记表格再经一道安检门才可以进入国办接待室大厅。今天国办大厅的访民少得出奇,以前天天至少几百名访民长龙式队伍,今天连10个人都不上。原先一整天排队也许都轮不到,今天几分钟就轮到我,当我将登记表格和身份证交给四号窗口,细看又是那个大鼻子中年男接待员,他只扫了一下,不做任何的登记将材料退出说,经省法院审理的案子找全国人大去。
我走出国办大厅的大门口,又看见那群年轻武警并排站立路边的石阶上,刚才那位一言难尽的年轻人也在其列,他告诉我,已派几个代表进国办接待室会谈。望着这群年轻的武警,我在内心默默祈祷,愿他们在年轻的人生道路上少一些阴霾,多一些阳光。愿每个人受伤害之后,不断清醒,有个共同的意识,坚持常识,坚持原则,只有不伤害他人,也会减少对自己造成伤害,因为谁都不是孤立的。
2月20日,一大早赶着去最高检察信访接待室排队发号。路上堵车而错过了最高检信访条例,七点发号,一天限发百名,余下等明天重新排队取号。当我欲离去时,有访民说花五元钱就可以买张号,天寒地冻的日子明天不用再赶早。为求证买号实情,等发号保安给号时,我已花了7.5元从另一个长期呆在北京访民手里买张号。
下午,我将早上认真填上“刑讯逼供、超期羁押等严重违法问题”的表格递上去,最高检信访室工作人员却让我向最高检举报中心反映。第二天,我依言向最高检举报中心投邮一份冤情材料。
最高检察信访室就在首都天安门附近,仅隔一条大街,每每乘车都会看到人山人海的天安门广场。还有来自全国各地乃至世界的旅游团,在毛主席纪念馆排队参观。自从弟弟遭遇司法腐败,上访成了我生活中重要的部分,北京天安门美好一切仅停留在儿时的回忆。随着人生境遇的改变,如今北京天安门在我心中的印象只定格在每张茫然、沧桑、无助眼神的访民脸上。这样的心境,恰如儿时对人民公安无比崇敬的心情,每每看到身着警服的公安从身边路过,心中油然升起敬畏感。这一切缘自书本和电视。而残酷的现实,却发生在我家人的身上,就是让我敬畏的公安为了个人的私利,破案有功的功利思想驱使下,用罪恶的双手惨无人道对遵纪守法的弟弟施以五马分尸刑,将弟弟演绎成爆炸案凶手,如今,我对美好事物不再轻易相信。
接着几天,那股压在心里的沉重感让我常有喘不过气来,八年的诉求,想着堆积如山的冤状存根件、海陆空的车船航天旅差费、邮件费、食宿费、打印复印费••••••,所有的努力却仍看不到希望,面对现状倍感无力和无奈,化雪的北京气温特别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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