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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之戰,誰之責
作者: 黃金福 ( Hoàng Kim Phúc )
當年我九歲之時, 中國在我國北方邊境全線進攻越南。
是甚麼直接的政治原因導致了1979年戰爭呢 ? 可否是在七十年代末南方華人要求放棄越南國籍的“離心”趨向而造成呢 ?
或是打擊資產階級的政策而華僑社群遭到最嚴重的影響呢 ?
或是越柬之戰鏟除了由北京支持的柬赤政權的後果而致呢 ?
可否是當越南正要與蘇聯加強關係和開展越南的影響至寮國和柬埔寨之時而中國要製造戰爭來懲罰越南呢 ?
或是因為那時正為緊張的冷戰期間而中國須為取悅美國而從呢 ?
或是中國僅為了解決由四人幫留下的內部矛盾衝突而作呢 ?
至今為止,西方史學家為上述一切可能性的回答,無一人可掌握足夠確實的資料因而仍未能得到令人說服的解釋。
難以愈合的傷口
但是,不管是甚麼的理由也好,那亦是一場極其殘酷和無人道的戰爭, 因為在未足一個月內雙方有近於十萬人( 據不同的資料則由六萬至十萬人)被傷亡。
若歷史的真相和戰爭的起因並不對世人公開和得到歷史學家們的公認, 那麼中國與其各鄰國仍然有類似的爭執,可危險地引致歷史的重演, 尤其是這個龐大國家的政治制度仍然是獨裁和專制。
儘管浴血之戰的過程極之短, 可是纏繞的邊境炮擊戰延長多年卻留予現今的越南民眾, 尤其是北方人的腦海中一個難以愈合的“傷口”。 那時期我生活的村莊由三個小村組成, 現屬河內的巴亭郡, 也有兩個參軍的年輕人被邊境的炮擊而死亡。
該時“上邊境”一詞已是諸多年輕人認為是“噩夢”的同義詞。儘管越南的進攻戰略目的仍然被隱蔽在歷史中, 但在某種程度上,中國對越南各界民眾心中所製造不穩定的心理和恐懼感卻確是成功的。
然而, 中國並不意料到的是, 1979年戰爭有如將殘暴的一刀, 挑激起了越南各族人民蘊藏心裡千年來對北方侵略者的深仇大恨。 仇恨有時被脣齒相依的“同志情義”所淹沒, 或是那些友好的“山連山,水連水”的宣傳論調所掩飾。
1979年的侵略戰爭已經猛烈地打擊了越南各族的自豪心, 正是那個自豪感在某種程度上,從白騰江勝利之後,千年來越南人不被同化,使他們能夠英勇地屹立在“中華帝國”之傍。
中國以1979年的戰爭為目的要懲罰教訓越南只可能是愚蠢的行為和它起了反作用, 正如當年美軍B-52型轟炸機所進行“地毯式”的轟炸一樣,他們宣稱要把河內炸返回到“石器時代”。
在歷史方面上, 1979年戰爭是一支激素,為現今和將來中國對越南的影響和“控制”促成了強烈的反抗意識。
據我個人所收集到的資料和記憶, 我並不認為1979年戰爭只是鄧小平“教訓越南”的口號而已。
一場長久之戰爭
其實那場戰爭並非在1979年後而結束, 此外,它是中國長久的預謀, 甚至是中國對越政策的一部分, 以1974年攻占黃沙群島的行動為開始,儘管早年當協助越南民主共和國政府建設鐵路之時,中國士兵曾經在邊境搬移石界碑而進行佔地行動。
命運和職業中偶然的機會促使我收集了不少的資料,使我更詳細地觀察和審閱這個帶有極大諷刺性的“同志加兄弟”的關係。
為決心要尋找在越南的熱血病與環境連貫關係和它在中越邊境的傳染環境的情況, 為工作我曾經幾十次去到沿著中越邊境的地區考察。 在我所到過的許多地方, 雖然戰爭已經二十年了, 可是戰爭的記憶和殘暴猶如發生在昨日似的。 第一次去河江( Hà Giang ),坐在河江至位川(Vị Xuyên ,兩地相隔約二十公里。譯者注 )客車司機老伯傍, 他向我敘述:“ 79年他們過來, 我們民眾完全感到很突然,所以我們的損失極大。”
“他們撤退時, 埋地雷炸壞一切由人所造成的事物。 在民眾居住區和公路還剩下無數的埋在地下的地雷。 此外,日子也從不安寧, 他們炮擊從88年至89年連續不斷“轟”過來。”
“我的兒子和他兩個同學上山取柴踩到地雷。 有兩人即死,一人被炸斷兩腿和盲了眼。”
那場1979年戰爭, 越南是完全感到愕然要被攻擊。 在“友誼關”地區的民眾重述: 該日的前一天下午, 中國士兵還過來與當地青年和越南邊防軍踢球。 晚上還辦起戶外電影, 許多中國兵還過來玩。 可是,翌日他們便進攻了。
我們的研究小隊處於加良( Cà Liểng ) --- 一個座座山峰險阻,只有狹窄路徑的地方,可是中國的坦克從高平( Cao Bằng )那個方向進入越南。 一位黑苗族的當地女教師當日晨早騎單車載其父到縣鎮上看病。 突然她發現很多“部隊”人員 ( 越語中bộ đội --- 部隊意指軍人,譯者注) 坐在坦克外部從他倆後面駛來。 老伯招手呼叫歡迎,可是只見坦克越開越近,卻有意想壓砸單車之勢, 他大聲叫喊,好讓那些“部隊”叔叔聽到。
頓然,坐在坦克炮上的那個家伙開槍對準老伯的頭部打去。老伯立即中槍倒下死亡, 他女兒見此狀恐怕萬分, 扔下單車,慌忙飛奔逃入深林,抄小路抵縣鎮。那時人們才悟出中國人已經打到來了。 高平石安 (Thạch An )的民眾四處奔逃, 大部分人卻逃上山林去。
在深山密林里, 人們後來發現中國士兵使用軍用布掩蓋的軍衣服、網吊床、空罐頭和糞便......, 他們已經潛入境內許久了。 人們從山上觀看可望到其村寨, 甚至還可看到自己的家院。 許多人不顧生命之危, 潛回家中取鹽,取刀和衣服等。到了下午時分, 他們見到數十名中國兵與民眾留下的單車“搏鬥”。那些士兵來自中國內陸貧困和落後地方,他們不會騎單車。
對於他們極其殘暴和兇惡的行為,我們不感到驚訝。 對北方邊境的各少數族裔來說, 一間屋和他們的日常用品如一把刀,一個石磨,一盞油燈便是他們的無價之寶物。
由於了解此心理, 中國兵授命於上級,在撤軍前,把任何一件小小的物件全都毀壞。
在高平、河江、老街 ( Lao Cai )等地區的各民眾也對我敘述了類似細小的情節:當返回家後, 家中無一物不被砸壞。 從油燈、土罐、水罐、石磨...... 完全被砸, 甚至灶邊的柴刀口也被毀, 水井被手榴彈炸崩。
1986年夏, 我去到和平 ( Hòa Bình)省的良山 (Lương Sơn )實習, 入住在越南某營團兵士的地方。 他們在那裡的訓練是因為良山的地形與位川的類似。 一個月的訓練後他們便遷往位川。 這些青年軍人十分憂心,因為從位川和自1979年後從各個戰火猛烈的戰場傳來殘暴戰鬥的消息使他們心悸。
1988年初, 中國進攻長沙群島, 七十名越南士兵戰亡。
1995年, 我跟隨一位生物檢疫的學兄來到志馬( Chi Ma ) 邊境出入口處。那時儘管兩國已經實現“關係正常化”和雙方邊境貿易恢復了正常活動, 但在此山峰重疊的隘口地區仍然有戰爭時期留下的布滿的地雷。 沿著邊界線的地區仍然連續發生零星的衝突。 夜間, 各界碑常被移向越南領土內如吃飯般的正常。許多年後我再返回原處,看到邊界石碑又被移入我方。
在海上, 中國多次動用軍艇向越南漁民船只開火,射斃數漁民。 最猖狂的昇級行動是2007年底中國宣布黃沙群島和長沙群島歸屬海南三沙縣管轄和對外國公司施壓,放棄在越南南昆山( Nam Côn Sơn ) 海域勘探石油氣,以及中國最近公布在屬越南海域內預算為投資二百九十億美圓的石油開拓工程。
印制技術極為精致的越南偽鈔通過邊境從中國傳入。 制造偽鈔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都是一種嚴重的罪行。製造別國的偽鈔傾倒向該國是違反國際法和國際公約。 中國政府面對這些規模巨大的活動卻持沉默的態度。事實清楚表明, 中國對越南以海上和陸地上進攻,以政治和外交上的進攻, 以破壞經濟的手段來進攻...... 和1979年戰爭後拖延的戰斗, 是中國歷屆的黨總書記意謀使小小的鄰邦國家一定要“流血”至死為止。
美國人很久已經負上責任,協助和消除在戰爭時期其所布下的地雷, 可直至今, 為何中國仍毫無悔意地推卸消除其在越南領土上所埋下的地雷的責任呢 ?
根據越南國防部的估計, 須花費幾十年的時間才可以消除沿北方邊境埋在越南領土裡的地雷。
埋在越南土地下刻有“中國制造”的地雷﹐正是確鑿的證據讓每個越南人來評價北方龐大鄰邦的“十六個金字”( 指江澤民的“ 長期穩定﹐ 邁向前程﹐ 友好鄰邦﹐ 全面合作 ”。譯者注 )政策的誠意。
嶺南遺民譯
2009-03-01日
( 上述文章僅屬該作者的個人意見和觀點 )
此文于2009年03月03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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