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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军515发炮弹能轰醒美梦里的中国人吗？
——关于“新星”号货轮被俄边防军击沉事件的观察和感想
文/亦忱
一．惊闻中国商船惨遭俄边防军击沉
2月14日，是西方世界的情人节，东土神州则依然沉浸在农历春节刚刚过完的祥和气氛之中，为正月二十。
是夜，中国的各大媒体一片安详和宁静，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重大新闻可看、可读。然而，随后不久，却从虚拟世界传来了一个真假莫辩的噩耗：中国吉瑞祥（香港）有限公司一艘悬挂塞拉利昂国旗的商船“新星”号，在距俄领土数十海里外的公海上，因未经俄海事当局允许离开俄国港口，竟然被俄罗斯边防军的军舰追上予以开炮击沉。
数日后，此事得到中国外交部的证实。据俄中两国媒体进一步披露的细节是：“新星号”从泰国装载的4978吨大米被俄收货方以货损为由挑起纷争，俄海事当局按照俄收货方的请求，将“新星”号货船扣留在泊位上，责令其不得离港。而“新星”号货轮经多方努力要求办理清关未果的情况下，船长经期租人同意，于2月12日晚起锚离港。2月13日，俄方因“新星”号货船没有办理手续擅自离港构成对俄主权的侵犯为由，派出边防巡逻舰追击。俄舰在公海追上“新星”号后，用重机枪和火炮不断射击该货船，共发射了515发炮弹，射击的时间长达数小时，将该货船打得遍体鳞伤，随后，因俄方救援不力而导致该船沉没，并致8名船员罹难，其中，有中国籍船员7人。
最新的消息是，俄罗斯滨海边疆区边防总局于23日公布击沉中国货船事件画面，总局新闻发言人诺季列娃表示，俄联合执法调查专案组对边防舰艇当事者的调查基本结束，俄边防炮艇执法未过度，造成中国货轮沉没事件的直接诱因是货轮违犯俄出入境法，在遭到俄执法炮艇开火告警后，强行闯关，货轮的印度尼西亚籍船长将遭到十年以下牢狱。俄方专家表示，俄罗斯执法从来不看主人是谁！【注1】
二．中国人对“新星”号被击沉的三种解读
坦率地说，我们与其说“新星”号是在俄国领土附近被击沉，不如说是在“自古就是中国领土”附近的公海上被击沉，更合乎中国人看待此事的角度。正因为中国人都会持这种角度看问题，所以，该船被俄军舰击沉葬身于日本海，且船上死者几乎都是中国人，确实令所有关注国际事务的中国人很受伤。
著名网路作家杨恒均在《五百炮弹，打翻商船，维护主权，击沉人权》【注2】一文中这样写道：“中国那只商船除非是经过严格改装的军事船只，否则，无论从它的吨位和船体设计上看，都不可能逃过目前任何一艘俄罗斯军用和警用舰艇，更不用说能连续发500多发炮弹的军舰。这就是说，俄罗斯完全可以出动当时在场的船只拦截这艘商船，截停它后带回去扣留、检查、起诉，但它选择了开炮……“
对此，杨恒均在文中这样问道：“在中国和俄国需要共渡经济危机，在两国刚刚签署了那么大经济合约（即：中俄250亿美元贷款换3亿吨石油协议）的时候，却出现了俄国军舰炮轰我商船，把中国人当老鼠，视中国人生命如儿戏的事件。我们怎么办？为了我们国家利益，忍气吞声？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在我看来，杨恒均所提出的上述问题，不仅是中国外交部的发言人得认真对待并好好回答的问题，而且，也是每个对儿孙的未来敢说高度负责的中国人，都应该扪心自答的问题。对此，杨恒均是这样回答的：
“我看了一些评论，发现大多评论家很理智地认为不要因为这件插曲和小事影响中俄之间的友好关系，很显然中俄之间的友好关系是符合两国利益的。也许我们真的不希望得罪那个时时与美国等西方国家抗衡的俄罗斯，也许我们需要购买他们的武器以提升自己的军力，也许刚刚签定的合同对中国度过经济危机事关重要，也许这件事中牵涉的国家利益非同小可，也许过分反应就等同于干涉了俄罗斯主权，然而，如果我们在处理这件危机事件中，只考虑国家利益和主权，而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两国交往中的一些必须尊重的普世价值特别是对人权的尊重。如果是那样，我有理由担心，在今后不久的将来，吞下苦果的仍然是我们自己，这个地球上对中华民族造成巨大的伤害的仍然是来自北方的威胁，最终有可能损害中国国家利益的正是那些我们今天为了‘国家利益’而姑息养奸的国家和政权。我想，对于一个弱小的国家，遵守国际规则，崇尚国际交往中的普世价值，是保护他们自己根本无力保护的国家利益的最好办法；而对于一个强大的或者正在崛起的国家，遵守国际规则、尊崇交往中各国都接受的人权和人道的普世价值，是让自己得到尊重从而立于不败之地的唯一途径。”
在文章的最后，杨恒均特意用加粗的字体，大发了如下的感慨：“500发炮弹，击翻的是商船，提升的是主权，打沉的是人权——俄罗斯的主权和中国人的人权。”
与此同时，凤凰网知名时评作家司马邦平在新近发表的《老毛子515发炮弹骇醒13亿中国人》【注3】一文中，则这样写道：“‘新星’轮事件，让所有中国人都很受伤，这伤不只是因为一只中国船和几个中（国）船员被击沉和失踪，更主要因为施暴者是俄罗斯边防军。中国人更不能接受被所谓的有道（着）‘传统友谊’的‘友好邻邦’俄罗斯打炮弹，而且打了炮沉了船没了人，对方的外交部还会站出来说：合法！”
对于“新星”号被俄军击沉事件的解读，司马邦平竟然匪夷所思地用了羊和狼的关系来类比，而继续写道：“羊总觉得任何进入自己领地的都是来吃草的，狼却觉得任何进入自己领地的都是来吃它的肉的，所以羊可能会让出一小块草皮来说，你快吃吧，吃了早点离开，而狼才不管是这回事，上去就是一口，那还只是警告你，再进来就咬死你。关于‘新星’轮为什么运进大米之后又被俄罗斯公司毁约甚至要追赔损失，现在还只能听凭一些繁复的证据来说话，这里难免会有俄方的舞弊端的，也难保中国公司在行商过程中有什么猫腻，但可以肯定的是俄罗斯从商到民到军到官，这一次至今为止还是铁板一块，一只羊混到一群狼的领地里，即使你不是去捣乱当然也有安全之虞。”
说老实话，迄今为止，我所看到的所有中国主流媒体和网路边缘化人群对“新星”号被俄军击沉事件所做的诸多解读，杨恒均和司马邦平写的文章确实最具有代表性。
前者，从普世价值的角度拷问“新星”号被击沉事件，并拿美军在伊拉克有4000士兵死于装扮成平民的恐怖分子之手，而没有对涉嫌帮助恐怖分子的伊平民施加报复作比，从而，深刻地剖析了俄边防军的野蛮和不人道，确实是用普世价值观谴责俄军残暴的最有说服力的一篇文章。
而后者的解读，虽然对事件的缘由和经过做了极富感情色彩的描述，并在文后拿朝鲜居然敢于扣押俄国船只，有胆量在太岁头上动土作比，以此证明，哪怕就是像浮肿的虚弱政权如朝鲜政府和军方，只要自认为自己是狼，也不会像庞然大物的中国羊一样任人宰割。但是，恕我直言，司马邦平的文章尽管能够为中国人宣泄一口恶气，却并不能使中国人从中受到什么有价值的教益。至少，我以为，中国人既不太可能向朝鲜学习，也没有人敢公开地向朝鲜学习。倒是叫司马邦平意料之外的是，这篇文章很自然地令我这种粗通中国近代历史的人联想到，俄罗斯民族在历史上对我中华民族所进行的侵略和伤害确实是罄竹难书。不独是勾起我这样的当代中国人想到，当年，我们祖辈作为羊群被俄军屠杀在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的惨剧，而更加令所有留下历史记忆的中国人，回忆起不堪回首的历史悲剧：由于晚清政府的腐败无能，康熙时代清朝和沙皇俄国在《中俄尼布楚条约》基础上划定的边界，居然被后来的世界二流强国沙俄一而再地改写，沙皇俄国共从清政府手里掠去了相当于30多个台湾，总数达144多万平方公里的肥沃土地。
至于徐迅雷在《“新星”号被俄击沉 中国怎么办》【注4】一文中所作的第三种解读，拿1993年发生在沙特阿拉伯的“银河号事件”类比“新星”号被击沉的事件，以中国和美国较劲时，中国以屈求伸而最终获得美国事后道歉的成功案例，来期许“新星”号被击沉事件的解决前景，而说出什么“对待国际事宜、解决外交问题，‘狭隘民族主义’的做法绝非妥当选择；狭隘情绪本身就是‘小样儿’，我曾说过一句话：大国最忌小样”云云，则纯属郢书燕说，言不及义，贻笑大方。
三．“新星”号事件能否成为惊醒中国人的事件？
“新星”号被俄边防军击沉，按徐迅雷这种能在主流媒体经常发表文章的学者理解，确实不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件，他这种人说出诸如这样的话语：“对待（这样的）国际海事纠纷问题，理性是很重要的，动不动叫嚷‘干’的人，显然无法真正妥善解决问题”，也确实很正常。按我对徐迅雷文意的理解，庞大的13亿中国人口，淹死7个在日本海，也确实无碍于中华民族的光荣和伟大。
可问题的玄机在于，俄国人在事发后，除了假惺惺地表示了一下遗憾之外，却一步也不后退地始终坚持，其边防军在公海上击沉“新星”号货轮的军事行动，是维护俄主权不受侵犯的合法行动。其最新说辞隐含的意思是，俄国人在执法中杀外国人，从来就不看被杀者的所在国是那个国家。
对此，中国外交部除了“强烈要求俄方从‘中俄关系大局’出发，尽快全面彻底查清事实，给中方一个‘负责任的交待’”，就是对俄方“表示，中方对俄外交部发言人2月20日就‘新星’号事件的表态‘无法理解、不能接受’”。
除此之外，迄今，我们确实看不到中国外交部乃至更高层的中国政府机构，能拿出什么值得令人期待的应对之道，来化解这场令正在和平崛起的中国脸面尽失的中俄海事纠纷。
坦率地说，如果俄国人这次蔑视中国船员的生命权不可随意剥夺的军事行动，以中国船员命丧7条而死者家属从俄方一无所获收场，日后，假如中国人不按同样的游戏规则以牙还牙，如法炮制一起同类的海事纠纷回敬狂妄自大的俄国人，那么，中国政府和中国军方会所有海内外的中国人失望，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为什么我敢这样说呢？道理很简单：哪怕“新星”号在运输那船大米前往俄国港口卸货时，有100种过错，而俄方有100条理由扣押此船不得离港，该船在卸下货物后不辞而别，究竟能犯下了多大的罪过，值得俄军追至公海上，在恶劣的气候条件下痛下杀手，发射515发炮弹将其击沉？
问题的核心其实不在于“新星”号被俄军击沉事件本身，而是在于，当中国外交部副部长召见俄驻华大使之后，告知俄方当以“中俄关系大局出发，尽快全面彻底查清事实，给中方一个负责任的交待”之后，俄外交部却公然向全世界宣称，“新星”号被俄军击沉的全部责任，应该全由这条船上的船长和船东承担，俄边防军开炮击沉该船，是维护其主权完全合法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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