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全球背景：古代文明世界发展的大趋势
   
   从世界范围看，绝大多数民族、绝大部分地区都是由原始社会进入封建社会的。中国村社制封建社会的发生不过是古代世界文明发生的一个代表而已。

   
   张广志先生曾在1980年撰文指出：封建制度并不必然是铁器时代的产物；封建制度是由村社制度脱胎而出的，出现了租佃制和依附制的村社组织是封建制生产关系，而租佃制和依附制是封建制剥削方式；古代东方、非洲和美洲的文明社会，经济结构的主导成份是封建制经济。下面笔者将以中国封建社会的发生为参照，根据张先生关于封建社会的原始形式及其特征的理论说明，简要地勾画出半隔离的封建主义世界发生和形成的图景。
   
   古代绝大多数民族和地区都如同中国封建社会的发生一样，由原始部落社会经过酋邦社会的过滤进入封建社会的。酋邦提供了村社制封建社会产生的可能性。当强大的酋邦通过征服战争扩大统治范围，用军事手段把辖内的村社由经济单位发展的政治单位，强化和完备贵族统治机构，在量上大大增添了租佃制和依附制内容时，村社制封建社会就随着国家的产生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在东亚地区，由于中国封建主义文明的辐射，文明圈边缘诸国封建社会的发生，以各有特色的方式，再现了中国封建社会发生的历程。朝鲜在三国时期，日本在邪马台国时和大和统一日本前后，越南在东山文化时期，都实际上处于酋邦形成和发展时期。新罗统一朝鲜后，仿唐朝建立了封建国家。日本历史上的圣德太子改革和孝德天皇改革，使日本进入东亚文明圈。朝鲜的田柴科制度，日本的班田制度与中央集权制度，表现出对中国西周经济制度和唐朝政治制度的综合。汉朝在越南设郡，东南亚的越南进入东亚文明圈，成为村社制封建郡。10世纪，越南成为独立的封建国家。13世纪被，蒙古贵族改造被称为“古列延”的氏族，成吉思汗推行领户分封制，建立起游牧民族特有的军事扩张性封建制国家。
   
   在南亚地区，根据与中国商周文化水平大致相当的哈拉帕文化判断，达罗毗荼人可能建立了村社制封建国家，或者处于酋邦到封建制的过渡时期。在吠陀时代中晚期，各原始部落先后进入酋邦社会。被称为“格拉玛”的村社，构成被称为“迦那”的酋邦和后来的国家的基层经济组织。村社内逐渐形成的种姓制度，限制了奴隶制的成长，却鼓励了封建制的成长。吠舍中的农民和首陀罗中的是主要的劳动者，都不是奴隶，而且也不会沦为奴隶。村社居民构成固定的“居统治地位的种姓”和“居依附地位的种姓”之间的等级关系，前者对后者进行租佃制和依附制剥削。在古印度史上的列国时代，印度结束了原始社会，开始进入村社制封建社会。阿育王统一印度，在村社制、租佃制和依附制基础上建立统一的、中央集权的封建国家。
   
   在西亚地区，阿拉伯半岛上的阿拉伯人由原始社会进入封建社会，这是历史研究中公认的。除此之外，较早的两河流域的苏美尔人、巴比伦人、亚述人、伊朗高原的波斯人、小亚细亚的赫梯人、乌拉尔图人，也都由原始社会直接进入封建社会，并没有教科书上所谓的奴隶社会历史时期。两河流域、小亚细亚、伊朗高原诸民族和西亚的阿拉伯人，南亚的印度人，东亚的中国人，都把酋邦中存在的村社制、佃耕制和依附制带入了文明时代，这些封建制因素在经济结构中占据了主导地位，苏美尔农民中的“苏不路伽尔”、古巴比伦的“伊沙库”和穆什根努“、赫梯的“份额人”，都是有微薄经济却无人身自由的依附农民。他们在社会经济结构中的地位和作用比奴隶重要得多。亚述的村社实行租佃制。村社制、依附制和租佃制的普遍存在规定了西亚绝大部分地区固定的封建主义轨迹。尽管奴隶制文明之上的希腊人和罗马人曾统治西亚，但这里的封建村社制历程从没被改变。
   
   中亚地区的游牧民族被四周的村社制封建国家所包围。他们或西迁，或东迁，或南迁，先后进入西亚、南亚和东亚的古代文明圈，弃牧营农，逐渐也建立起村社制封建国家。例如西迁的塞东柱土耳其帝国和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在中亚阿姆河流域定居的花剌子模人和巴克特人，也在被称为“维斯”的农村公社组织和由祭司、武士、农民和手工业者构成的社会等级关系上面建立起封建国家。
   
   在古代东南欧，克里特岛的米诺斯人、迈锡尼的阿卡亚人、伯罗奔尼撒的多利亚人，在文化上一脉相承，都先后出现了租佃制、依附制和等级制的村社基础上建立封建国家。斯巴达城邦中的希洛人是主要的劳动者，他们是固定在斯巴达人份地上的依附农民，可以保留收获物的一半，有属于自己的家室，不得由份地主人买卖，和中世纪欧洲的农奴并无本质区别。伯罗奔尼撒同盟主要是古希腊封建制城邦联盟。北希腊马其顿于公元前6世纪以后也由原始部落社会逐渐进入村社制封建社会。
   
   在西欧意大利半岛，较罗马早的伊达拉里亚，古代社会也由于原始部落的解体，建立起封建国家。由被称为“卢库蒙”统治的民族村社成为国家的基层组织。伊达拉里亚文明和小亚的封建制度农业文明有脉络关系。伊达拉里亚流行“庇护制”，贵族以租佃制和依附制方式剥削平民。
   
   在中世纪西欧，日尔曼诸部落在西罗马城市工商业文明完全毁灭的废墟上，重新进行公元前3世纪以前意大利人已经完成的古代农业文明的创建工作，象古代伊达里亚人再来一杯产，由部落社会进入村社制封建社会，流行庇护制、租佃制和依附制。西哥特人在西班牙，勃艮第人、法兰克人在高卢，东哥特 人、伦巴德人在意大利，盎格鲁人、萨克森人在不列颠岛，都于被称为“马克”的农村公社（村社制）基础上建立起封建王国。以后随着采邑制的推进和领地的形成，封建村社才被封建庄园所取代。进入中欧、东欧和南欧的西、东、南斯拉夫人都由原始部落社会直接进入封建社会。这已获得公认，不用赘语。
   
   在非洲北部地区，古代原始社会而来的也是村社制封建社会。所谓埃及是最早的奴隶制国家的说法，完全是没有史实支持的杜撰。在金石并用的前王朝时期，古代埃及部落社会解体，在集约农业和氏族村社基础上，以城市为中心，被称为“斯帕特”的酋邦形成和发展。美尼斯统一埃及，在灌溉或农业和贵族统治的村社基础上建立世界上中央集权的君主国家。主要劳动者是被固定在村社份地上的农民。他们接受贵族和国家的租佃和依附等方式的剥削。奴隶数量远不及农民，主要从事非生产性劳动，不是社会生产的主要担当者。希腊人、罗马人曾经制服过埃及，但并没从根本上改变这里的封建制度。当古埃及的封闭环境被打破后，埃及文明并入西亚封建主义文明圈。为了逃避欧洲奴隶制的危机，亚历山大帝国和罗马帝国都把统治中心移向古代埃及和西亚。除尼罗河流域的埃及人外，马格里布地区的柏柏尔人由于阿拉伯文明的辐射，也由氏族部落社会没经过奴隶社会就进入了封建社会。
   
   在中、南部非洲和美洲，部落社会已解体变为酋邦，接近了村社制封建社会的门坎。
   
   综上所述，世界上绝大多数民族和绝大部分地区，在文明发生之际，都由于内部出现了剥削和不平等的氏族公社或农村公社政治组织化，经过酋邦过渡，由原始社会直接进入了封建社会。封建国家在发生之际，有的实行专制主义中央集体的政治制度。村社封建社会是封建社会的原始形式和初级阶段。后来，有的进化为庄园制封建社会，有的进化为宗族制封建社会。总之，由原始社会制封建社会，不经过奴隶社会，是正常的、自然的和普遍的，具有世界意义。中国没有奴隶社会，没有上古和中世纪之别，是世界文明发生的大势决定的。
   
    2009年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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