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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1979年2月17日之夜 作者 : 楊名易 ( Dương Danh Dy )
自1977年9月起, 我被越南外交部調至越南駐華( 北京)大使館任第一秘書,專作研究。
當我還在國內時, 越中關係已轉壞,此時更為日愈惡化。在中國當局的鼓動下,“難僑潮”仍然源源不斷流離開越南,一部份人返回中國, 另一部份人卻流向其他國家。
以解決難僑的經費為理由, 1978年5月13日中國政府首次宣佈停止部份曾與越南簽訂的對越無償援助款項和撤退部份中國專家返國。
不久之後, 1978年7月3日, 中國政府宣佈完全停止對越援助和撤離全部在越工作的中國專家。
陸地邊界的衝突, 尤其在河內 --- 憑祥的國際聯運鐵路線上方面的衝突更日益增加(有時更發生了流血事件)。
作最壞的準備
1978年7月,我們研讀了 ( 黨中央 ) TW4號決議,其精神為邊搞好經濟建設和邊加強國防力量,作好準備,隨時投入戰鬥。
1978年11月, 越南與蘇聯簽訂“友好合作協議”。
1978年12月,大使館為最壞情況的打算而作的預備工作就緒。 大使館接收了氣油發電機( 試用運行良好),米、水和乾糧等也有足夠的儲量。 兄弟國家的幾個大使館同時也作出具體的安排以防萬一。大使同志指示我閱讀和選擇館內的重要文件, 把該寄回越南的則寄,該毀的則毀。
1978年12月, 在訪東南亞幾國時,鄧小平在回答記者訪問中怒氣沖沖,說了一句與不符合文明國家領導人該說的話:“越南是暴徒,要教訓越南。” 我永不會忘記他的那個臉孔和充滿惱氣說出“暴徒”的語調, 英語翻譯員則把那字譯為“hooligan”, 即流氓、暴徒。
1978年12月22日, 中國單方面停止與越南的客運火車服務。 那時很多從蘇聯東歐返國的越南留學生被迫滯留在大使館的旅館內,等待飛機返國, 而最終1979年1月北京河內之間的航空線也被停航。
1979年1月初, 越南軍隊突然在西南邊界全線出擊進攻, 在極短的時間內擊潰了波爾布特集團的抵抗力量, 進而解放金邊。
此舉也是鄧小平預料不到。此也是中國領導人難以吞下的苦果。
非打不可的地步
1979年1月底, 鄧小平訪美, 受到卡特總統以最高禮儀的招待, 兩國設立外交關係, 中國並不須要以往的朋友了 ? 在返國途中,鄧小平順道訪日。
在此情況下, 我們幾位研究人員很早便作出肯定的結論:稱為脣齒相依的兄弟國家此刻非打不可的了 !
理智告訴我們如此, 甚至還告訴我們: 中國曾在中印邊界攻打印度和攻擊蘇聯,並且兩次同時由它突然首先出手。
但在感情上, ( 現在回想起來,確實還是幼稚和輕信 )我們仍然希望那只不過是發生少許的事情而已: 越中關係過去曾是那般緊密和深重, 他們不會這麼快便要反面。
不提那些具有效果的巨大的援助和以往如兄弟般的親切情感,就是在緊張的時段裡, 我仍然難以忘記一些中國幹部所作的某些好事和合乎情理之事:
1977年, 由中國援助我國的永福 ( Vĩnh Phúc ) 紡織廠在一段試驗運行後仍然不達到布染色的質量, 一位中國工程師曾悄悄地告訴我方固中奧秘。 其他的中國專家事知後,不知是誰授意主使, 他們殘暴地“處理”了那位專家, 把他打死。
正當中國專家們正在施工建設昇龍大橋(cầu Thăng Long, 跨越紅河進入河內市區,由中國提供援助建設的工程大橋。 譯者注)之時, 他們授令返國。 一些中國同志留下不少大橋工程的圖案和技術資料等。 我知道後來由我國設計的章揚大橋 ( cầu Chương Dương ) 的一些鋼鐵是以前中方帶來建設昇龍大橋使用的材料。
儘管電視是直播的, 中國不可割斷鄧小平那句粗魯的說話:越南是暴徒,但中國的正式報紙報道那段新聞都沒有登載那句話( 只登載要教訓越南, 意思上有所減輕)。
我們已做了甚麼?
在上述的背景下,由中國當局和鄧小平主張發動的1979年2月17日血浴之戰的中越邊界戰爭爆發了。
整體上說, 我們對那場戰爭并不感到意外,但在具體時間和中國動用兵力的規模卻確實不預料到此。
後來對對方的一些不準確的預測的混亂也有所減少,知道了中國部隊的一些中級幹部和單位士兵在進入越南領土後才知道要攻打越南。
79年2月17日晚上十點( 即河內時間九點), 我打開越南之聲電臺,沒聽到任何關連到兩國關係的新聞, 我便轉其他電臺。
約十時三十分, 臨時大使陳中 ( Trần Trung ) 參贊同志( 此段時間大使阮重永 [ Nguyễn Trọng Vĩnh ] 返國開會)來到猛打我的房門:“ 易啊, 馬上去幸福廳開會, 中國攻打我們了。”
數分鐘後, 有關負責的幾位同志都到齊了。 陳中同志傳達了國內傳了的通告: 2月17日凌晨, 中國擴張主義集團已經對我國陸地邊界全線( 那時分為六個省份)發動攻擊,動用二十個步兵師。 我軍的兩個主力師團和地方部隊民兵游擊隊正英勇抗擊。
“現在我們的任務是把我國政府的公報轉譯為中、英、法三種文字,在將要舉行的國際新聞會上公佈并要在中國人民中廣泛地傳播,使他們清楚事實真相。”
對於中文的翻譯, 由第一秘書泰煌 ( Thái Hoàng ),第三秘書黃如里 ( Hoàng Như Lý ) 同志和政治幹部周宮逢 ( Chu Công Phùng ) 同志順利地把文章譯好; 第三秘書黎宮鳳 ( Lê Công Phụng ) 負責譯成英文都不遇到困難; 只是法語文本, 法語翻譯員明 ( Minh ) 同志因為剛離校不久, 對翻譯有所混亂。
從印刷室裡, 每個人完全投入校對,整理印刷機等操作,大家不顧疲勞,又對擴張主義者充滿憎恨。 時不時同志們忍不住口中輕發出幾句咒罵聲。 難以忍受的怨恨和委屈 !當我們完成工作時天已轉亮( BBC電臺後來有報道, 1979年2月17日夜越南大使館內燈火通宵)。
我們四十、五十歲的人通宵作業仍感覺是平常之事, 但逢同志和明同志兩位正屬好睡之輩, 雖然得到第一秘書鄧友 ( Đặng Hữu ) 同志提供參湯, 但兩人通宵工作後,面露疲倦, 令人看到傷感。然而, 我們以個人的精神力量和對大國霸權擴張主義者的憎恨,很快邁入新的工作。
三十年以來
由鄧小平主張、北京領導人發動的戰爭至今已是三十年。自從正常化以來,總的來說, 兩國關係發展較好。
可是, 應該強調一點, 我們已經實行諾言: 不再提及往事。 可是在對方, 一些人不諳人情世故,仍然散布不實之詞, 叫嚷和自稱“勝利”,“正義”的一方, 宣嚷“越南排華反華” 、“越南驅趕華僑” 、“越南侵略柬埔寨”等等。 至今為止,儘管兩國關係正常化已經實行了二十年, 中國的一些歷史書、研究文章和不少的詩歌、故事等仍然重復上述的論調。
我退休已有十年多了, 但仍然對中國有所研究, 故此,有時遇見一些曾在中國外交部工作的或是中國學者的舊朋友。不少於一次我曾真誠和嚴肅地提醒他們說:
若各位朋友只承認在那段時間所發生的事情的對的一面, 而把錯的完全推到另一方,那麼, 越中關係再用甚麼金黃的色彩去描繪,也不會抹去由你們領導人製造的歷史仇恨, 兩國關係不能有良好的發展, 因為兩國人民的互相猜疑之心不能消除。
希望現在的一些中國領導人應該記得: 若不是當年中國顧問團來越協助越南抗法時,毛主席囑咐他們:我們的祖先以前對越南人民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今次你們去協助越南是替祖先付債, 若不是北方和平後,周總理首次訪越曾到二徵夫人廟奉香, 那時越南人不會後來那麼快就和中國友好起來的。
共同的創傷需要雙方誠心地共同去醫治,那才可以得到完全的愈合。我們不重提舊事是為大義,并非是我們無理據, 并非是越南人害怕或忘記戰爭。
嶺南遺民譯
2009/2/23日
此文于2009年02月27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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