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79年前後 --- 一個越南華人的敘述
三十年前﹐家鄉於越南北部靠近越中邊界小鎮同登 ( Đồng Đăng ) 的李小紅 ( Lý Tiểu Hồng ) 女士約在1979年二月初離開了越南。在中國發動侵略戰爭攻打越南之前, 那時﹐ 中國邊防軍多次進入越南境內﹐ 向當地人通告: 戰爭將發生也帶來災難﹐ 與此同時﹐ 在越南國內排華運動正搞得火紅火熱。
一時間在華人民眾中廣泛流傳﹕ 返回中國的人將可保障人生安全﹔ 若留下在越南的人難以逃避大屠殺的危險。
那些“邀請之語” 再加上當時越南推行的排華政策使到住在邊界地區的眾多華人和各少數民族的人們都跟隨中國邊防軍轉向中國邊界去。
李小紅那時剛生下一名男嬰﹐與其京族人丈夫同住在首都河內。她突然收到父母轉來的口信﹕ 急速回娘家。滿以為是父親病重﹐ 李女士急忙即時抱著幼兒﹐ 孤身一人返鄉。 竟然想不到那次一走﹐ 卻是一對年青夫婦永遠的分離。
難忘的回憶
回想到離鄉背井的故事﹐ 李女士說﹐ 那時不只是華人﹐ 還有一些少數民族如土族儂族 ( Thổ, Nùng 兩族皆為中國廣西壯族的分支 ) ﹐ 甚至連京族人都值此時機離越﹐ 借中國大陸之途徑轉抵香港﹐ 加入了難民潮﹐ 而後來其中一部分人卻抵美定居。
李小紅還記得同登那個地方主要是土族的天下﹐ 土族在越南的正式名稱為岱 ( Tày ) 族。
土人與廣西的壯族有密切的民族淵源關係。整段越南與廣西連接的邊境地區均為這個民族的地盤。與越南各地華人的不同﹐ 在邊界的華人多少被“土化”﹐ 他們除了會講土話之外﹐ 還通曉粵語和越語。
這些華人雖然被越南政府視為越南的華 ( Hoa ) 族﹐ 但中國政府卻不承認他們為中國人。在這地區生活的人們的心態較為矛盾﹐ 經常不知如何去選擇哪一個該是他們的祖國。據李女士稱﹕“ 任何一方的政府都沒有清晰地表明承認我們的身份﹐ 所以一旦戰爭發生﹐ 我們卻成為‘夾心人’。”
返回中國的自認為中國人的華人不再繼續“上路”﹐ 他們由中國政府安排留在各個農場幹種茶等農活工作。那時中國的生活環境極之困苦﹐ 許多的華人都希望能有一日轉返越南。
美國天地
李小紅抵達美國後認識了一位原籍廣治 ( Quảng Trị ) 叫潘文珠 ( Phan Văn Châu ) 的南方人﹐ 後來兩人結為夫妻。
這位男士的前妻在1975年越戰中喪命﹐遺下了六名兒女。他們全家乘船逃離越南後再抵美。李潘兩人在某一志願組織中相識。
由於如此的人緣關係和家庭人際關係的擴展﹐ 李女士可以較為容易地完全融入了當地的越南人社群。若她不開口說廣東話或土話﹐卻很少人知道她是來自越南北部邊界地區的人。
當回憶往事時﹐ 李小紅女士往往禁不住自己激動的情緒。在當初剛離開越南的歲月裡﹐ 她的內心痛苦萬分﹐ 因為日夜思念前夫。在難民營期間﹐只是人道的理由 ( 嬰兒 )﹐ 她才可與年幼的兒子獲批往美國定居﹐ 而她父母全家人卻被逼前往其他國家。“到了後來﹐ 上天保祐﹐ 我們全家都能在美國團聚。”
對於許許多多的華裔越南人來說﹐ 中越戰爭和越南的排華政策給予他們留下不少辛酸的回憶。儘管某些華人是實用主義者﹐ 認為那是個極好的機會移民到西方國家﹐ 而在其他邊遠地區的東南亞國家的華人卻是難以夢想到之機遇。
可是每個人的家庭和夫妻分離的痛苦等又有多少人知曉呢 ?! 李女士說﹐“ 一切的往事我都要刻意忘掉﹐真的要回想它﹐ 多少的眼淚也難以抹乾。”
多元的身份
後來李女士也曾帶著曾一起逃難的兒子返回越南見其父親一面。目前﹐ 她的兒子和後來所生的兒女們都長大成人﹐ 家庭生活美滿。在美國的生活結束了她一生辛酸的歷史階段。
在美國﹐ 1979年被逼離開越南的華人形成了頗有華越特色的越南人商業區的主流。在他們之間﹐ 一些人與越南社群有著密切的共同生活的關係﹐ 而另外一些人卻完全轉向﹐ 歸返入中華文化圈中去﹐ 他們自稱為“旅越華僑”﹐ 或“印支華僑”﹐ 意謂來自印度支那半島的華人。還有人把他們的名字改為中國讀音的拼音。
越南華裔亦成為美國各個唐人街的一個新的組成部份之一的成員。
李女士說﹐她的“難僑”身份也是十分多元化的。因為她本人會講土話﹐ 所以在美國來自越南同登的土人社群中找到很多同鄉。
在廣治同鄉會中﹐ 許多人只知稱她為“珠姐”﹐ “珠嬸”或“珠婆婆” ( 跟隨她丈夫之名的稱呼﹐越南人習慣上也只使用名作稱謂﹐ 不用姓﹐與中國人不同 ) ﹐而很少人卻知道她的中國名字和來自中越邊境的家鄉 --- 同登。
陳東德 (越文記述)
嶺南遺民重寫
2009-02-12日
此文于2009年04月07日做了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