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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个有人性的作家 先声明,我不是作家,也不爱讲煌煌大言。我是那种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的“屁”。以下东西是我对别人当作家的一些感受:
在人类历史上有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作家----雨果。他的了不起在于他深刻地将人性放在了人类的一切价值观之上,这些价值观包括信仰、忠实、奋斗理念甚至生命。战争可以摧毁城市和肉体,但是摧毁不了人性;非常年代可以使人困窘潦倒,但是人性却熠熠生辉。想到雨果笔下众多不朽的人物。总是使人震撼、发抖。许多看似崇高的人物在他们面前会变得非常卑微渺小。
雨果的了不起还在于他对人性所赋予的价值是绝对的、至高无上的、毋容质疑的、博大浑厚的、海洋般深沉的。这是一种与呼风唤雨的卑劣人物的价值观迥然不同的价值,因其质异,完全无法共存于彼此的世界中。雨果的了不起还在于他将人性从龌龊阴暗里剥离出来的年代并非物质富裕、生存无忧的年代。它完全不符合关于人的生存需要的五个阶梯的理论。也就是说,无论你处于何种地位、何种身份、何种景况,人性都与生命同等重要甚至更重。这需要雨果具备一种怎样的思想?怎样的胸怀?怎样悲天悯人的情感?
雨果让笔下的人物对人性做着理性的思考,又将思考的结果引导人物做着不可思议的违反理性的选择。这是最成功的、最了不起的人性回归。阴冷残暴的朗徳纳克与阿尔马罗在舢板上舌战时智慧迸溅,条分缕析。最后却不敌小孩在死亡线上的啼哭,挺身相救,将自己陷入死牢、将阶级使命葬入火海。而抓他的联军司令郭文也用生命对此做了价值相当的回应。如此人性与生命的演绎令人叹为观止。我想,一个民族有一二这样的人或许不引为奇,而倘若整个民族面对这样的人不嘲笑、不视其为傻逼而由衷地脱帽致敬(或者不脱帽,只悄悄地自个儿脸红),那才真是让人看到这民族的希望与未来、看到这民族的纯朴而不是与此相反的冷漠与世故。从雨果的作品来看,为了追求人性、为了复苏和实现人性通常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这说明整体的人类其实是生活在不幸之中的,是生活在自己营造的看似光明实则黑暗的现实之中的。
人类生存有许多问题要面对,有许多难题要解决。正如高更所问:我们从哪里来?在哪里?到哪里去?他命了题,没有回答。但稍稍用心就不难看出:本朴和率真是最根本的。战争、灾害、疾病、专制、残暴等等,如影随形跟着我们,我们软弱、无助、挣扎、绝望。为了生存、为了尊严、为了征服、为了私利、为了荣华、人类产生了数不清的思想家、政治家、军事家、科学家、医生、学者、作家、艺术家、骗子。他们孜孜不倦地研究、发明、奋斗、钻营。不停地向我们诉诸他们的所忧、所虑、所思、所想、所作、所为,以锲入我们与生俱来的恐惧感、美感、欲望、善心、恶行、好奇心等等。政治家为了统治我们,发明了无数浅显的和深奥的理论来清洗我们的脑子、统一我们的思想和行为;军事家则让国家安全或让版图扩张;科学家为我们发明电灯,汽车;医生告诫我们哪些东西吃了可以长寿,哪些东西吃了可以致癌,并尽力调理我们的肉体使之健康;骗子通过努力让我们的双脚离开地面去追求并不存在的东西;学者用逻辑和推论向我们证明各类YES OR NO,而人性的作家与这些角色都不同,他们不干这些。
他们要干的仅仅是拿起一支孤独的笔通过文字诉诸我们的心灵、我们的情感、我们的疑问、我们的彷徨、我们尚未泯灭的同情心、怜悯心。他们努力地在我们的生活中挖出我们的不幸、忧伤、郁闷、痛苦、欢乐、愉悦;同时也揭开我们的丑陋、残忍和奸诈。他们让人类仁爱的情愫从笔端源源涌出,让人们封闭的心重新敞开、让人们麻木的心重新苏醒、让人们对善与恶有明了的判析、让人们把自己的命运尽可能地与他人的命运紧密相连、让人们肝胆相照、唇齿相依、休戚与共。他们关注的是人的生存状况、人的命运、人的灵魂。他们无法改变人的命运,但他们可以揭示人的命运。通过揭示,让人们检讨自己的恶行、回复人性的良知,珍视美好的天性。正因为如此,人性作家的写作才耗着自己的良知、激情、血浆和生命。历史上对人的灵与肉有震撼力的作品莫不如是。
在数不尽的优秀人性作品中,我们都深切地为人的命运忧伤着,我们能够在忧伤中感受做人的不易、感受命运的多桀、感受上苍的不公。同时也体会一种责任心、体会一种人类亘古即有的品质、体会一种博大和精深。我们为晚年冉.阿让仁厚的胸怀和处境感慨万分;也为投了塞纳河的沙威惋惜(人性被唤醒后不应是这样的结局),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残酷;我们为郭文,为西穆尔登高尚的死亡而伤感,士兵凄厉的呼喊“这种事肯要替身吗?”一直响彻在我们耳畔;我们忘不了少年高尔基浪迹伏尔加河时遇到的那个轮船上的胖厨工;我们忘不了被信仰和亲情轮番辗绞,心力交悴而死亡的蒙泰尼里。终于,我们发现只有怀着人性的善描写的人物和事件才能走进我们灵魂的深处与灵魂共存。并发现,许多煌极一时的社会产物最终会走向腐朽,而人性却永恒。
人性作家的浩然正气和纯洁心怀无法影响政权,但却可以影响人、可以影响人的言行、人的成长,甚至人的一生。关注外界、探索外界、改造外界是人的天性,是社会发展的动因,但这同时也使人忽略或丧失了反省自己、认识自己的机会,使人流于迷失、陷于迷惘、沉于固执、耽于偏激。而人性作家恰恰就是要把人从这种状态拉回来,经过洗礼,使一颗已经冷硬的心回复到柔软与血红。
人性作家的心对于没有灵魂的人来说,一文不值。看看当年列宁如何痛批高尔基,再看看毛泽东和中共是如何收拾人性的作家,就不难明白这一点。同时,也就不难看出:尊重生命、反对滥杀的痛苦的人性作家在冷酷的政治家面前是多么的无足轻重、多么的无可奈何。同时,也证明着专制政权的诞生与巩固让国民付出了多么惨重的生命和道德的代价。一个人性的作家(包括当初不是作家,后来才成为作家----如果他愿意接受这样的称呼的话----的维权人士)还常常会成为功利主义者和实用主义者嘲笑的对象,这是人性作家要忍受的另一种压力和屈辱。在一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在一个哪怕文人也可以穿着迷彩服趴在阵地上向“自己人”放冷枪的时代、在一个为了博得赏钱、青睐和“个人成功”甘愿自我沦落替大人物捏腰捶背的时代,人性的作家更显得难能可贵、更显出其生命的价值与意义、更显出其殉道者的勇气和力量。
世上最容易做的事就是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最难做的就是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依我看,作家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但做起来却很难,难在哪?难在心、难在没有杂念、难在人性的依皈和心灵的坦荡。
(2009、2、22老乐于澳洲)
此文于2009年02月23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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