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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会打架难道不正是民主的表现之一吗? 国会打架难道不正是民主的表现之一吗?
我年少时,对政治一无所知,经常在电视中看到台湾国会打架的乱象,当时深深地感到恐惧,感觉台湾简直就像是一个黑社会,台湾人在我的心目中也无异于妖魔鬼怪般的形象。
及长,对于民主和专制之类的问题有了粗浅的认识,但仍对台湾的“打架民主”深不以为然,认定了这不过是“不正确”的民主,是“不成熟”的,“初级阶段”的,“幼稚”的,“原始”的。
相信基本上绝大部分的大陆人包括热烈追求民主的人应该都有着同样的看法吧。
然而,实际上我并没有真正经历过民主政治,到底“民主”应该是什么样的,什么才是“正确的”民主,我其实并不真正明白。我(或许我们)心目中民主的楷模来自于对英美绅士式民主的君子之争的憧憬,也可能来自于自恋我民族“礼仪之邦”的虚荣心,来自于对“温良恭俭让”的不自量的自我期许,我们至少嘴巴上想要的是一种“和谐”的民主。(“民主作风”这个字眼就是一个这种心态的典型反映)
然而我们忘了,我们中国人并不是君子,也不是绅士,我们最大的可能性只是一群顺民+暴民+太监。
太监当然看上去就很“温良恭俭让”(其实也是看人下菜碟,媚上欺下),不过这跟绅士的“温良恭俭让”就完全是两回事了。这中间还隔着整整一个暴民式的“打架民主”初级阶段还没有跨过去,哪好意思来嘲笑台湾的“打架民主”呢?
本来无国会,何处去打架?
台湾朋友告诉我:几百年前,英国议院中也经常打架斗殴,甚至争斗更烈,经常拔剑相拼。后来才慢慢得到缓和。看来,人性确实是有普遍共通之处的。
看看美国大选,不管赢家输家,都表现得那么有风度,岂不让人倾慕。但是且慢,其实隐藏在“温良恭俭让”的君子风度背后的选战斗争手段,不是也有着那么多明明暗暗的阴招损招吗?
但是这不就应该是民主的本来面目吗?
我们因为长久盼望民主而不得,在期待的幻想中,可能过度地把“民主”美化了,理想化了,把他图腾化了,我们总想要摸索到一个完满的,左右逢源的,大家皆大欢喜的模式,我们才觉得那像是“好的”民主,在这种被误导的心态下,我们最后已经越来越不知道该怎样在实践中去实现这一目标了,有些人更因为一有小小不如意,就进而怀疑整个的民主价值体系(比如看到民运内斗而厌及“民主”)。
丘吉尔常为人念叨的名言“民主是最不坏的制度”,以及我不知何人所言的“两个争权的魔鬼胜过一个独断的天使”,其实不才正是民主的真谛吗?
我长久以来一直模模糊糊地感到:这个世界的问题不在于谁更好,而在于谁更不坏。在我看来,无论大到国家政治,社会生活,还是小到日常人际交往,最能够被我们奢望的不是等待有一个“正义人士”来主持公道来解救我们,而是要尽可能促成各种势力,各种利益集团彼此力量制衡,互相斗争,哪怕他们互相大打出手也好(当然,不包括战争),这样我等小民才有在夹缝中喘息苟活的机会,才有被双方拉拢的待遇。
当我们在现实生活中,特别是日常的人际交往中,社会生活中,我们不断地被“和谐”,个人利益不断被默无声息地抹杀,而我们绷着“温良恭俭让”的虚伪面子,不敢出声,不敢争抢,不敢把问题公开拿到台面上来撕破脸皮争个输赢,而只是凭着各自对于“潜规则”的熟练运用程度暗中倾轧,我们的生存状况其实已是越来越恶劣了。
现在回过头来看看那些勇于在国会打架的台湾议员,我觉得他们是那样可爱,他们敢打,敢争,敢于撕破脸皮,不要面子,甚至是有点不择手段地为自己或者是为自己所代表的利益集团公开拼抢,这不就是一种很负责任的民主态度吗?
当然,我们现在没有国会,我们只有橡皮图章,花瓶党,“百分之百一致赞成,通过”,但是我们仍然可以在社会中,在朋友中,在同事中,在论坛中,乃至在家庭中,尽可能地贯彻“要民主不要面子”的精神。
我不希望有人看了我写的这些东西得出一个“民主就是打架”的印象,我认为那只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初级阶段,而且我觉得可能未来很多年之内,我们中国人能够奢望的也就只有这种“打架民主”,毕竟被公认为最“讲礼貌”的日本人现在也还在国会里时常打架,而我们跟他们同为黄种人。
当然,如果有人说,我宁可不要民主也不要打架,那这是一个青菜萝卜各有所爱的问题,并不存在谁对谁错谁高谁低的问题,你喜欢吃萝卜不喜欢吃青菜,我完全能够理解,但是我是宁可要打架也要民主的。
让民主先从打架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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