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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太平洋的信函:亦忱与网友于树景通信结集

——一组未加润色的中美两地书
   
   文/●于树景 ◎亦忱
   
   序言
   
   2008年的岁末,一封来自美国的电子邮件发到了我公开的邮箱chengp001@126.com。来信者是一位上世纪90年代初从大陆赴美留学,毕业后选择了加入美国籍的中国饱学之士。他像我一样,也是个“处级”的公务员。虽然于先生和我年龄相仿,我过了年就叫53,他也年届“知天命”,但是,我和他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他是在为美国的一个州政府工作且依然在职,可以说是该州政府中公务员的骨干,而我尽管为中国的一个地级党政机关忠诚服务了近30年后,可在前年,却依照中国的《公务员法》规定,早早地经主动申请,被上级组织批准处于退而不休的状态,是个只领薪水却无所事事的垃圾公务员而已。
   
   说实话,2005年是我最黯淡的一年。那一年,我因为没犯任何错误却莫名其妙地被中国官场淘汰,我为一直找不到原因而苦闷落寞惆怅不已,加之我对经商赚钱又感到非常乏味,对著书立说更是学历和能力不逮,故而,在进入准退休状态之后,为了排遣既漫长又极度无聊的大块垃圾时间,而养成了上网涂鸦的恶习。
   
   最近三年来,我经常整日躲在自己的斗室陋舍中,面对一台陈旧的电脑两眼发呆,长时间泡在虚拟世界中,既漫无目又毫无意义地四处流浪,只要找到一点有感觉的话题,就胡说一气,乐此不彼。说来真令人感到既荒谬又可笑,我上网成瘾,胡说成癖,虽然疏远了现实世界的亲朋好友,并令那些不明就里的领导和同事大都感到不可思议,但我却在虚拟世界获得了在现实世界再活三辈子都不一定能结识的众多朋友。不信,请朋友们去著名的财经网站《和讯网》我的博客中看看,仅这个非门户网站中加我为好友的人,就达420多人,这还不包括最近给我写信的这位华裔美国人于树景先生。
   
   不知我说的对不对,人区别于禽兽的唯一分野,是人作为地球上独一无二可以用同类能理解的语言表达情感活动的生物,能凭借自己表达的情感引发同类的共鸣而从陌生人中找到新朋友。不错,可能有人会说,所有的高等动物也能用自己的嗓子表达情感。比如,猪被屠杀时会绝望地哭嚎,猫发情时会急切地叫春,哈巴狗见到主人时会发出汪汪的撒娇声音,但是,我却以为,这些动物们的上述情感表达,毫无例外地都达不到形而上的哲学高度或曰意识形态的高度。这应该是确证无疑的。否则,统治地球的生物绝对不是连犬齿都退化到只能啃熟食的无毛两脚动物,而一定是爪子和犬齿一样锋利的虎豹豺狼在主宰这个世界。
   
   正是基于以上认识,我一直以自己在虚拟世界的情感表达能引起别人的共鸣而感到非常欣慰。比如,新年伊始,我有感于以巴暴力冲突绵延60多年而未有穷期,闭门涂鸦了一篇小文《只有令恐怖分子感到既绝望又恐怖世界才能太平》。我在此文中,态度十分清晰第表明,我坚定地站在以色列一方。许多中国读者阅读此文后,纷纷像我一样,都表示对哈马斯的厌恶和对以色列展开反恐之战的支持和理解。其中,有一位读者在阅读此文后,给了这篇文章以极高的评价。其评语说:“楼主此文是:人人心中有之,人人笔下全无的好文。”【注1】我绝对相信,任何一个中国文人所撰写的任何锦绣文章,若能得到这样的读者评价,其洋洋得意,自然是无以言表的,何况我这个自称为中国蝇营狗苟的网络涂鸦者。
   
   拉拉杂杂又涂鸦了一大片文字,作为书信的前言也应该及时打住了。我希望树景兄能理解我这个打发垃圾时间的中国废物在百无聊赖中,把私人通信公之于众的强烈愿望:我虽然借用孔子的语录说过,“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但是,我却依然保有人人都有的荣誉感。因为,正是于树景兄的频密来信,在我日渐厌倦了的靠涂鸦打发无聊时光的黯淡生活中,注入了新的兴奋元素。
   
   坦率地说,正是我在网路流浪时,有着不少像树景兄那样的网友对我表示发自内心的关心、理解和鼓励,我才感到自己活在虚拟世界比活在现实世界更有滋味,更有价值,也更有意义。现征得树景兄的认可,我把最近与于树景兄的书信结集,予以公开。
   
   是为序。
   
   (亦忱于2009-1-4)
   
   ●于树景致亦忱
   
   亦忱先生, 你好:
   
   我是你的博文的忠实读者,现在美国生活和工作。半年多前,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博-讯网上读到你的一篇文章,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便“顺藤摸瓜”找到了你在和讯网上的博客。读了你其他的的博文后,有些“相读恨晚”之感。除了觉得你对余虹先生的自杀有些苛评之外,所有的文章都展示出你敏锐的洞察力及嫉恶如仇的鲜明个性,私下引以为同道。可惜我终日为生计奔波,又无才华,无时间,更无能力写点什么与你交流,只有每天下班回家后打开电脑,看看你有无新作发表,很有些期待。
   
   读过你的文章对你有了一些了解之后,觉得我们的经历有些相似之处:我们年龄相仿(我49岁),我也下过乡,当过工人,“干部”;也有一位文盲但深明大义的母亲。当然我们也有不同之处:你已经“功成身退”,而我却还在为生计奔波。颇有些羡慕你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神仙日子。
   
   早就想发封短信与你认识一下,但总觉得有些冒昧。再说,我一不开博客,二不注册任何网站(只浏览不跟贴),三不太会打中文,跟你这网络“战士”不知用何种方式交流才好(除电话外),所以,一直不曾“动手”。促使我给你写这封信的原因是,我昨天在博-讯网上看到芦笛先生的一篇文章,觉得不错,也挺合你的文风,想发给你看看;又觉得贸然发东西给你不太合适,才有了以上赘言。
   
   附上芦公的文章。我当然不认识此公,只是挺喜欢他写的东西。其实此公与你倒有些渊源——他曾为你那篇评林则徐的网文写过一篇长文,不知你是否读到过。
   
   冒昧“登门”,还请原谅。
   
    颂
   
   安!
   
   树景
   
   2008-12-21 13:24:59
   
   ◎亦忱致于树景
   
   于先生:
   
    谢谢你给我来信!
   
    我不认识芦笛,也没有读过他的文章。谢谢你能告诉我他曾经为我的东西写过评论。
   
    你给我推荐的好文章,我读过之后,再谈体会吧。
   
    今日没空,就简短写这点吧。下次回国,欢迎你来景德镇做客。
   
    祝你在大洋彼岸诸事顺利!
   
    亦忱
   
    2008-12-23
   
   ●于树景致亦忱
   
   亦忱先生:
   
   谢谢你的回信。将来有机会去中国,一定登门拜访,顺便游览一下那驰名中外的瓷都。记得曾在你的博客上看到过你设计的几件瓷器,图案简洁明快,十分欣赏。
   
   听说美国已对中国公民开放旅游。如有机会来美国旅游,也欢迎你来佛罗里达做客。
   
   请多保重!
   
    于树景
   
    2008-12-23
   
   ◎亦忱致于树景
   
   于先生:
   
    非常感谢你的邀请。但遗憾的是,我估计在60岁之前恐怕是去不了任何一个外国。因为,我的上级虽然批准我无所事事处于准退休状态,但却一直不给我办理正式的退休手续,而所有没有退休的中共处级以上干部,没有纪委的批准,是领不到护照的。
   
    不过,好在我心态较好,并不在意。我现在呆在国内,像鸟儿一样自由,我的“笼子”有960万平方公里,足以让我开心地游历祖国各地。
   
   2006年10月,我差点就去了美国的一所大学读书,遗憾的是,由于不便对外人道的原因,我功败垂成。若今生能和你面交,若干年后,我或许会给你讲一个足以令好莱坞导演感兴趣的中国故事。
   
   我看,还是听凭命运的安排吧,或许我们真能成为跨越大洋的君子之交。
   
    顺祝
   
   平安夜快乐!并祝你圣诞快乐!
   
    亦忱(陈光平)
   
    2008-12-24
   
   顺便告诉你:我的手机号码是:0086-139079839**;我现在领薪水的机构是*******。
   
   ●亦忱致于树景
   
   于先生:
   
    芦笛的文章看完了。此文确实不错。不过,国内任何人写出这种东西,铁定会被所有网站删除,而难以面世。
   
    关于周,我曾在博文中议论过,那是对“秋无际”一篇文章的借题发挥,如果你没有读过,我可以把链接附在后面。我的观点是,周临死时,其实应该意识到自己在历史上留下的负面影响,才自我决定焚尸扬灰的。
   
    关于芦笛对我有关林则徐话题的议论,他其实根本就没有读懂我隐含其中的意思,而是无的放矢。我在中国特定的语境下,几乎不可能和他展开有意义的争论。再过十年,当我年过60岁之后,我会再次旧话重提的。但愿那时芦笛依然健在。以下,就是我议论周的文章链接: http://chengp001.blog.hexun.com/15856652_d.html
   
   此文题为:《专制给后代留下的精神财富只能是一片灰烬》
   
    请批评。
   
    亦忱
   
   2008-12-24
   
   ●于树景致亦忱
   
   陈先生:
   
   谢谢你的来信。芦的这篇文章(除去油嘴滑舌之处)逻辑比较严密,史料相对翔实,颇有说服力。
   
   也拜读了你的大作,基本认同。我同意“周临死时,其实应该意识到自己在历史上留下的负面影响,才自我决定焚尸扬灰的”。以周的聪明才智,应该能看到专制只会留下什么;但以他的骨气,是否会以“焚尸扬灰”的方式来告诉世人“一个专制社会留给后代的精神财富,只能是一片灰烬”,却需存疑。我当然希望你的想法是正确的,只是不太相信罢了。
   
   我对周的幻灭始自1985年读研之后(美国史专业)。开始我也难以接受自己“挖掘”史料后看到的周的形象,但这才是真正的周。在我看来,人民群众心目中完美的周,是周的社会基础(党内党外的一批贵族)装缀出来的。人民(包括以前的我)所看到的,只是他们手中挥舞的周的五彩面具,何曾见过周的真面目?!
   
   由周想到中国历史上的一个名人:秦檜。比起周,檜何其不幸!起码在秦总理治下,人民丰衣足食,安居乐业,还可“腐败”一把。有诗为证:“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林升:《题临安邸》)而在周的治下,有的只是哀鸿遍野(当然,这罪责不应全由周来负)。看看“人民”对两位“总理”的评价,就知道在中国,“人民心目中”和“历史的评价”是什么东东。其实,你在《当秦檜跪在地下,中华民族就没有资格屹立在现代世界》这篇鸿文中,已对中国的“正史”刻画得入木三分了。
   
   窃以为,毛和周其实是一个事物的两极,是对立的统一。他们的横空出世,对中华民族而言,是幸还是不幸?我相信历史老人在若干年后,或许会给出另外的结论的。我相信,中华民族更大的进步,正在等待这个新结论的做出,对此,我是深信不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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