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教徒和新教徒，谁引领了现代化？ /唐子文集

基督新教，和天主教、东正教一样，都是基督教，信奉新旧约圣经，主要不同的是教会形式。宗教改革与教会特权受着世俗政权有效控制的东正教无关。新教是从天主教中分离出来的，直接结果是把信仰——心灵与神灵沟通——权力从大教会移到小教会，最后到个人。也就是说，新教产生促成欧洲人争取到第一项个人权利：信仰自由。而近现代人推崇的天主教文艺复兴运动并没能取得这个。

文艺复兴要求和取得的实际上是一千年前希腊罗马公民享有的享乐权利。历史上这个权利先葬了希腊小城邦，后送了罗马大帝国。新教出现遏制了文艺复兴运动鼓励天主教徒——市民中上层（教皇、王侯、富商等男女老少）——食淫（享受凡人的幸福）所致的腐败世风。为了刹住西欧颓败的人欲马车，恢复个人和社会的理智和良知，坚决把圣经作为生活和信仰惟一准则的路德、加尔文等新教都以整肃不良的思想行为为首要工作。美国作家房龙在其《人类的故事》里记载下他们的做法：“一待孩子长大到了刚能识字时，就要学习真正（而且是唯一的）信仰的条规”，“在信奉新教的国土上，到处都开设了学校。他们花费了大量宝贵的时间阐释教义，但神学除外他们也传授了一些其他知识。”新教徒道德文明的振兴，逼使天主教开始了廉洁生活的传教改革。由西班牙一位退伍士兵，跛子罗耀拉（死后被封为圣伊格拉修斯），创建了一个由八人组成的兄弟会，真诚相约：修养灵魂，生活圣洁，主持正义，不求财富，全身心传教。其“人若获得全世界而丧失自己的灵魂，又有什么好处”一语，成为神修学上的格言。得到教皇认可之后，遵纪守法、绝对服从教皇的耶稣会成立，迅速培育出新一代虔诚的天主教徒，像早期教徒一样忠诚履行宗教职责，天主教徒锐减的势头得到遏制。耶稣会派大量不怕穷苦却博学多才的神父向海外传教，最早来中国明朝的叫利玛窦。

稳住了阵脚的天主教和新教开始了激烈的信仰辩论，逻辑思辨方法失效，宗教文字论争演变成军事战争。信良心的新教荷兰人宣称不愿意与爱吃“肥阉鸡”的天主教徒们为伍，不愿意看到教堂摆放裸体画像，等等。西班牙国王不答应，派军队去砍了许多新教徒首脑的头。可新教徒实际上每个人的心灵是自己的主宰，天主教“斩首行动”无效。新教徒举行反抗大联盟，成功地击败了从没败过的西班牙海军，比日内瓦大的荷兰新教徒神权共和国成立。后来新教徒和天主教徒签约和平共处了，新教之间又为论战而诉诸武力，一直打到英国议会清教徒将国教总头目查理国王送上断头台。宗教战争在欧洲提供了希腊罗马之后新的政治实验时代，战争统一不了教义，双方理智地寻求妥协，限制王权的辉格党和加强王权的托利党共同反对国王恢复天主教的企望，联合邀请其新教徒女婿荷兰共和国首脑威廉做国王，议会乘机制定了严格限定国王的权利法案，宽容的威廉首创了辉格、托利两党交替负责的内阁制，宪政议会和英国国王都长命320岁到现在。

新教会的出现还在欧洲提供了理性智慧技术工业化的实验时代。天主教时代的英国，唯名论者罗吉尔•培根最早将科学引出哲学思辨和科学观察大王国而进入小实验室，其火药、镜片、望远镜方面的重要发明在两、三百年后得到接续。历史特别安排天主教徒哥白尼以日心说冲击地心说。这位和女管家同居的教士用古典的科学观察、数学计算获得与托勒密地心说不动的数据，通过哲学思辨推断地球围绕太阳运动的假说。这给系统的地心说冲击不大，用增加本轮的办法就得到了补救。哥白尼的演说教皇没当回事，他却成了盲人。日心说得到布鲁诺的激情传播，被火烧死却与此无关，主要是因为其泛神论思想：神即自然，自然就是“物中之神”，世界是活的单子小宇宙的整体。这是扔给教会一神教信仰的炸弹。（7）最有力传播日心说的是伽利略，他推进了罗吉尔的科学实验，发明望远镜观察到太阳黑子位置的变动和木星被四个卫星转，据此推断太阳在自转并被行星绕着转。伽利略的实证对教会冲击很大，故而被维护权力的教会判终生监禁。天主教徒的科技实验被罗马教会暂时扼制住，火炬却被新教徒接过去，开创了英国引领的实验时代。历史以英国新教徒弗兰西斯科•培根的《新工具》为方向盘，驱动智慧列车的科技理性和市场理性的轮子，退进到工商业资本主义近现代。

基督新教展现地中海文明人智慧的第二次兴起的戏剧景象：基督教文明之信仰理智从神智的僵死中突围娶了科学实验，而在古代娶的却是科学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