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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安石变法失败,看理学为何不能涵盖心学?
陆王心学可谓为宋明(道)理学注入修炼的尝试。
小于张载1岁而大于程颢11岁的王安石非北宋五子人物,其触及了士大夫情理的新法源于其元气天道观、博学多问论和静为动主说,认为:元气不动,冲气运行产生万物,天变不足畏;视听思之能力,须博学多问以增进;变法新故相除,不触及动之静主。透过王安石的思想看其变法,更能洞见其失败之奥秘。
王安石进士第四名及第,是语文成绩比北宋五子更好的名儒,但支持其推行新法的思想,跟所有儒生一样受儒学情理的局限:利民、富国、强兵的新法(青苗、市易、免役、均税等)是根据感觉和有限的经验制定的,以元气天道、博学多问和静为动主的经学注疏论证不清楚,也没有100年后英国等级代表制议会的支持。故而一方面新法没有行政上的可操作性和传媒上普遍民意的支持;另一方面被新法实施不可避免地触及利益的广大儒官,依照忠君爱民、理在气先、寡妇不得再嫁等理学思想,本该为富国强兵忍痛牺牲才对,事实上包括邵雍、张载、二程在内大多数士大夫却都因新法贵民轻官而群起抵制,注释经典的经学传统给了他们实为不愿多纳税、宁愿国弱的私欲抵制变法却嘴上维护“祖宗法度”的借口。事实上在程颐捍卫同日不可同时参加吉礼和丧礼的儒家礼仪时,以维护礼教传统为名而反对新法的苏东坡这时候又为此跟程颐闹翻。总体上说来,北宋儒生和官员说君子理多却较少履行。十年、几十年寒窗苦读、进士及第而捞到的官便宜,士大夫乐园中苟且偷安、养尊处优的个人舒适,多占田少纳税、民穷官富等特权,用几句仁义道德天理或《三经新义》(王安石注释)的富国强兵说法就给免除了,没那么容易。而科举上来的官员,要从《十三经》以及先儒传注中去找新法不对的说法,又太容易了。天理王法,依照仁义道德来说,不外乎人情啊。
私情逻辑由儒家孔子直到两位程子,运用中一直不具备辩证(逻辑)错误的讨论功能。因此儒家只要争辩,就会演变成一个师生团队或官员朋党跟另外一伙人的情绪化吵闹。寒门出生的儒官,个人得失是隐藏在心底的“天理”。私情逻辑最大的功用是聚人,对于小人儒而言,是聚合师生团体和官员朋党群起而攻之。北宋反王安石变法的儒生,官都没有王安石大,但聚合的反对群体大,骂声大。
24 南宋时期理学之所以成为主流,并不是朱熹当了多大的官,而是他创办的白鹿洞书院聚合的学生将近一万人,所以将儒家(道)理学推广成了主流思想。
朱熹,南宋人,为二程的第四代弟子,比二程小了近100岁。他讲的理学把北宋五子的思想以“理”为核心,把太极、理(天理)、道心、人欲、气、性、命等思想观念,像人的眼、耳、鼻、舌、身、心、手、脚似地组合成一个思想身体,理或天理成了这个思想身体的心灵的主宰,几乎回答了当时所能回答的所有重大问题。朱熹以天人合一的思维传统,解决了理和气隔离的问题,说周全了仁义道理:理在气和天地之先,气或天地分有不同的理;天理即太极,先于山河万物而存在并让它们共享,犹如“月印万川”;穷究万物的理,最后会发现仁、义、礼、智等道心•天性即天理。结论:人顶天立地,懂得君仁、臣忠、父慈、子孝的义理之后,不履行者非人也。还解决了情欲必须节制的问题。唐宋时期600年,男人三妻四妾引导女人心猿意马:武则天改嫁还当了皇帝,母亲改嫁无碍范仲庵当官。儒生对此教化有心无力。程颐提出“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是大男人的理学宣言,道理没有讲透和说细致。朱熹讲透说细了:道心即“天理”,恶心乃“人欲”;天理人欲不能并立:“天理存则人欲亡,人欲胜则天理灭”。
按照所谓封建专制的理论推测,朱熹必定是个思想专制者。然而在欧洲十字军东征和教会审判异端不止时,朱熹曾邀请异己分子陆九渊来白鹿洞书院跟他唱对台戏,履行其院训:“博学之,审问之, 谨思之,明辨之,笃行之”。陆九渊(象山)主张“心即是理”:“吾心即是宇宙”。“天人合一”的“理”, 朱熹合在天上,所以主张多读书知事理而见天理;陆象山则合在人上,故而要求“先发明本心”,从人心上发现天理。共产党整死人没商量。朱熹为什么能够容人?(6)
二程和朱熹都是“涵养须用敬”的身体力行者,读书都先要盘腿专心安静恭敬之后才开卷的,这可谓一种儒家功,只不过还不是修道或修佛。唐朝中期,禅宗六世祖慧能将古印度达摩所传打坐禅定、慧悟成佛的佛教修炼改良成佛学修养。慧能写《坛经》,与同修神秀的“渐悟成佛”针锋相对,宣传“顿悟成佛”:净土在身,佛法在心;不用语文,真如惟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二程和朱熹将禅宗事事感悟佛法的佛学修养,转换成事事感悟天理的儒学修养。陆象山则将禅宗废禅定的佛法在心,转换成“先发明本心”的自觉修心,真正修养出德性。
真正克服了程朱理学“行不如知”的弱点是明朝的阳明心学。从魏晋时代到唐宋元明,一千多年漫长时间里,儒生们从讲道或修道到讲理或修诚,对从孔子那里沿袭而来的“仁义礼智”道德思想,已日渐口是心非或敬而远之了。明朝中期,约在欧洲路德提出不要教会拦在上帝和信徒之间稍早一些的时候,被打过臀部依然不改修诚初衷,坚守孟子“威武不能屈”的仁义教诲的王守仁,终于领悟陆九渊的“本心之学”是“良知之学”(后世合称为“陆王心学”)。王守仁(世称阳明先生),一生以破“心中之贼”而“辅君淑民” 为己任。世人以为王阳明完成了心学体系,其实他是使孟子和陆九渊修善性养正气的做法更加简易,完全放弃苦读式的佛法在心学问,一心在修养上用功。所谓“心即理”,讲的不是学问知识,而是修心者在养性的生活中真切体悟或明白看见的天理。所谓“知行合一”和“致良知”并非哲学理论,讲的只是修身养性达到的一种心神相通的身心状态:心中有理,才见花树;心有良知,明善辨恶;良知即行,善行即天理。
王守仁的心之理学要旨是:守仁修心,良(知)善(行)银币。明中期以后,儒家天理之心学成为显学。王守仁之门生遍布天下,以灭国之心贼为己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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