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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学正统为何禁不住七情六欲?
缺乏修炼内涵,“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学教诲遏制不住“七情六欲万岁”的盼望。陆王心学可谓为宋明(道)理学注入修炼的尝试。
从董仲舒之后,中国子学走向经学,儒家诸子自觉收敛自我。(4)经学指古代儒家师生团队(领队依然称为某子,研究儒家经典,解释其字词意义、阐明其蕴含义理的学问,是汉武帝之后中国古代儒术的主体,注经先是汉代《六经》(《易经》、《诗经》、《尚书》、《周礼》《乐经》、《春秋》),后于南宋《十三经》(《易经》、《诗经》、《尚书》、《周礼》、《仪礼》、《礼记》、《左传》、《公羊传》、《谷梁传》、《论语》、《尔雅》、《孝经》、《孟子》),其中《大学》、《论语》、《孟子》、《中庸》合称《四书》,《左传》、《公羊传》、《谷梁传》合称《春秋》。经学著作在《四库全书》经部共有20427卷。经学思想及其史料是儒家学说的核心内容。经学从“遗子黄金满赢,不如一经”的两汉今文训诂章句、象数谶纬、批判现实和古文考据文史、理解本义、阐明典章,到以道佛释经解说义理的魏晋玄学、发挥义理的南学与章句训诂的北学、国家推行的唐朝儒学。宋明理学是阐释义理兼谈性命的经学新路,直到清朝。
由汉唐到宋明,著名经学思想家有董仲舒、王充、郑玄、王弼、范缜、韩愈、北宋五子及王安石与南宋朱熹及陆九渊、明朝王守仁等。东汉初年穷儒王充不满董仲舒等从《春秋公羊传》里所阐发的微言大义——“公羊学”对孔子的神化,不承认孔子被抬高的“为汉制法”的“素王”形象,著《论衡》,针锋相对地批驳当时流行的象数谶纬学,论述元气自然、自生自为、精气人类、无鬼无害、见闻推类、论事效验、盛衰天时、富贵命定等思想,在民间宣传质朴的孔子。东汉末年无穷苦之扰的郑玄总结经学,以名儒之学指出其学不足,终结今文与古文之争,使官儒无人敢狂。魏晋名门贵族王弼以《老子》、《庄子》思想注解《周易》、《论语》,提出以无为本、动归于静、自然无称、无知形仪的天道观与朴散始制官长、立名分定尊卑、君御民执一统众的伦理政治思想,论述言不尽象(意)、得意忘象(言)修本废言、淳观天地的内实证思想,将经学化为玄学。齐梁朝寒儒范缜与王充相仿好斗,辩论人生富贵贫穷如花瓣风吹落处偶然,撰《神灭论》,以形神相即、形质神用、刀刃之喻、心为虑本等观念批驳佛教的神不灭思想。唐朝韩愈也是反佛斗士,反对佛教的出世思想,却信天命鬼神,主张以由尧舜而孔孟所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圣人道统和仁义道德传统的先王学说,教上品性情人、导中品性情人、制下品性情人。宋明理学由此接棒。
宋明理学的官名“道学”,虽然跟魏晋南北朝到隋唐时代的道家和道教文化有外在联系,内在的思想来源却是儒家礼教道统,是以敬天“经学”为内核的新的儒家子学,敬天祭祖的传统依然,依旧以忠孝仁信为本,是韩愈“道统论”和“治心论”思想的接力跑,思想渊源间接来自道士陈抟,直接来自北宋五子。
陈抟于宋朝理学新儒,犹如老子于春秋孔子性命学原儒,也是一个神奇的搭台给儒士演戏的道家导演,著作有《指玄篇》81章,今日惟有《无极图》——论证其宇宙生成和显示其修道方法的图式——刻于华山石壁上尚存。陈抟的修炼要旨是:从“元牝之门”炼精化气,炼气化神,取坎填离,最后达到“炼神还虚,复归无极”的自然境地。北宋五子周敦颐和邵雍的理学形式由此而来。
北宋五子之周敦颐(世称濂溪先生)依托陈抟老道的《无极图》而作《太极图说》,提出一个系统的宇宙构成论,解释儒家思想,认为:“无极而太极”,太极生阴阳,阴阳生万物,“万物生生变化无穷焉,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圣人仿太极建立“人极”,即“诚”,体现“纯粹至善”的阳气,人原本是“诚”之善人,诚是“五常之本,百行之源”,是道德的最高境界;儒士做人修养须“主静”、“无欲”而修诚,“自易其恶,恢复善性”,一切言行都不违背仁义礼智。
邵雍(字康节,世称百源先生),著作有《皇极经世》等,其河图、洛书也归原至陈抟,认为:宇宙的本原是太极,即不动的“道”、“心”,显发而变化出数、象和器等;天地万物的生成变化是按照“先天象数”图式展开的;人类社会是退化发展的,历经“皇、帝、王、霸”四个时期,一代不如一代。邵雍科举不第之后隐居,冬不炉夏不煽,每日诵读《周易》十遍,得以慧眼看人生,真眼看历史,翻阅人和社会在暗物质宇宙里的剧本。此后他拒绝做官,用卜卦形式扬名,留下梅花诗十首预言从宋朝到法轮功传出的历史,折射理学载道的神奇。
张载(世称横渠先生),周敦颐和邵雍同时代人,北宋五子之三。自述其志:“为天地立心,为民生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张载论太虚:“太虚即气”,“升降飞扬,未尝止息”,万物产生;“一物两体,气也”,“有两则有一”和“若一则有两”,“有反斯有仇,仇必和解”;人之仁与孝是“天地之性”(德性),人应超越“见闻学知”(私心)而获“德性之知”:圣人尽心知性,得天德良知。
19 宋朝理学正式从二程(程颢和程颐)兄弟开始。二程以周敦颐为师,继承其太极、理、气、性、命等思想,创立以理为核心的理学。认为儒家仁义道德的伦理纲常——仁义礼智忠孝等人性准则,是总摄天地万物并存在于一切事物之中,由祖宗传下来并为后人严格遵守的天理。二程理学是把“理”确立为宇宙之“天理”,作为理学的核心概念的正见德学:教人做好人、好官。程颢(明道),传下美言:“良知乃出于天,故明心可见性”,主张识仁以诚敬并从生活中去验证;程颐(伊川),传下佳语:“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主张穷究事物之理(格物)而专一勤奋地修诚,知上天之理(致知)。二程理学是点点滴滴启智益善、培育君子儒生的新经学,非系统地认识世界、指导科学家的爱智慧之哲学。
君子不是学出来的,而是修养出来的。先秦时代和西汉前期,儒家周游列国和著书讲学,并有道家、法家、墨家、杂家竞争制衡,过程中文质彬彬和儒雅温和的修为就养育出来了,同时也证实了性命(天赋人之社会道德本性和历史使命)的真理。所以汉武帝以后儒学为国学(教育),推广六经,从表象上看是君王统一思想的做法,深入分析能体悟到一种天意:肯定儒家从春秋到西汉前期400年的性命学修养。问题也就这样出现了。当官府设太学和民间办书院独讲儒学、以妖言排斥其他之学时,讲学只能是儒生,科举进士入政府做官……如此儒(官)学,日渐丧失了培育君子儒(文士道)的修养意义,逐渐转向为培育士大夫(儒官)的讲学意义——老师讲儒经,学生学儒经,学成有官做。这样,是不是具有君子儒的仁义道德修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学过没有、会不会讲、考官和皇帝是不是OK。由此可知,理学是个好东西,却难以学出君子。(5)缺乏修炼功夫,“存天理,灭人欲”的教诲遏制不住“七情六欲万岁”的世俗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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