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人民仍未忘記 /悠悠南山下

今天人們可以歡樂自由地走在市內莫尼旺 ( Monivong ) 大街上﹐可難以想象三十年前﹐即1979年1月7日﹐ 越南軍隊的T-54號蘇式坦克掛著金星旗隆隆地滾動在這條街上﹐ 朝市中心邁進﹐與此同時﹐ 最後一輛載滿赤柬兵士從金邊火車站開出的火車朝西邊的巴塔邦 ( Battambang ) 省駛去。

市內某處響起的槍聲和直昇飛機的隆隆聲﹐ 這一切便是波爾布特政權失守金邊最後時分的景像。

曾與越南軍隊一起最早進入金邊的前越南人民軍大校、現居於巴黎的裴信 ( Bùi Tín ) 先生追憶﹕ 整座城市條條街道一片荒涼﹐空屋無人。

“1月7日天剛曉﹐ 我與軍隊記者同業們一起進入金邊。它確是一座鬼城﹐ 不見一個人影。我們聽到零星的槍聲﹐在街道上看到散落的屍體﹐ 相信是赤柬兵士﹐ 可能是被首批進城的越軍擊斃。屋院的草長得高過人﹐ 像森林般一樣。”

越南軍隊於1978年12月25日就開始發動攻戰﹐後來被人們稱為紅色聖誕日﹐ 僅打了十七日﹐ 越軍便贏到了勝利。越軍從多處越境出擊﹐ 先後佔領了湄江東岸的各個省份後﹐ 1月4日夜收到了越共政治局從河內發出的命令﹕ 向金邊進軍。

1月7日凌晨﹐ 金邊的門戶一號公路和七號公路陷入越軍手裡。執政只有四年長的民主柬埔寨政權從此消失。三日後﹐親越南的金邊政府宣佈柬埔寨人民共和國成立。以波爾布特為第一號領袖的赤柬自1975年4月佔領金邊﹐ 在短短的四年內給柬埔寨人民留下一份極其恐怖的遺產。

由一所中學改為監獄的Tuol Sleng (即是S21)﹐現今成為的歷史博物館刻留下波爾布特時代所犯下的令人髮指的罪跡﹕ 一切被認為是吳卡 ( Angkar﹐柬語為組織﹐指柬埔寨共產黨﹐即赤柬 ) 的背叛者﹐ 包括曾是赤柬的領導人與平民百姓皆被逼害慘殺。

幸存的生還者復述起在波爾布特統治下的恐怖日子﹐ 國內各個城市變為空城﹐ 居民被趕到農村公社做奴役﹐ 建設空想的共產主義社會。

不完整的估計有一百七十萬柬埔寨人﹐包括上千萬的越華裔人為此而喪失性命。他們被逼做苦役、筋疲力盡致死或被毆打、殘殺。可以說﹐在柬埔寨沒有一戶人家的人不是赤柬的受難者。故此﹐ 1979年越南對柬埔寨的軍事入侵﹐ 起初還是受到諸多柬埔寨民眾的歡迎。

一位名喚英-萬納( Anh Vanna )﹐ 居於金邊的年青人說﹐ 若沒有越南軍隊的到來就沒有今天的他﹐ 也沒有現在的柬埔寨。

對於越南干涉入柬埔寨事件﹐ 目前的解釋仍為眾說紛紜。法國柬埔寨現代史研究者亨利-羅咖 ( Henri Locard ) 教授說﹐ 當提及1979-1-7日事件時﹐ 各研究者對該否使用解放或侵略這兩個詞仍然作爭論。

羅先生本人表示﹐“ 無可爭辯﹐ 越南人從人類歷史上最殘暴政權之一的魔掌中解放了金邊。”他繼續說﹕“ 我認為﹐ 我們已經得到了清楚的答案和須強調那是解放。越南軍隊已是解放了被赤柬殘殺的人民﹐ 我認為雖然那時越南沒有完全掌握到波爾布特政權的內部生活情況﹐ 包括柬埔寨人極其苦楚的狀況。”

可是﹐ 另一位英國記者、曾著寫關於波爾布特生平一書 « 波爾布特﹕ 一場夢魘的歷史 »( Pol Pot: The History of A Nightmare ) 的作者菲利-索特 ( Philip Short ) 卻認為越南侵略柬埔寨﹐ 因為越南的干涉主要是為政治理由﹐而不是人道的理由。索特指出﹐ 越侵柬的兩個原因﹕ 1﹐赤柬軍隊殺害越南西南邊境的平民﹔ 2﹐ 期望成立一個親越的金邊政府﹐ 取代於由北京支持的、反河內的波爾布特政權。

實際上﹐ 在越戰結束後﹐ 赤柬就多次發動越境攻擊越南的戰鬥。1975年5月﹐ 赤柬襲擊富國 ( Phú Quốc ) 島並殺害上百的土朱 ( Thổ Chu ) 島的平民。之後﹐ 自1977年起﹐波爾布特的兵士又多番入侵越南西南地區各村莊﹐ 殘殺上千的人。至今我們還可以找到歷史證據的痕跡﹕ 1978年4月﹐ 在越南安江 ( An Giang ) 省的巴竹 ( Ba Chúc )﹐ 超過有三千名民眾被殺害。

在那個時期﹐ 自1976年毛澤東死後、四人幫倒臺和鄧小平重掌大權﹐ 中國卻大力支持民主柬埔寨﹐ 日愈公開地排斥越南。越南對柬埔寨的軍事干涉﹐使中國失去了面子﹐引致了鄧小平的惱火。1979年2月17日﹐中國發動“教訓越南”的邊界戰爭。

無論如何﹐ 今天人們對那段歷史事件仍作出各異的解釋﹐ 但事實是越南已經攻取了柬埔寨﹐ 展開了歷史的另一頁﹕ 一場由大國蘇聯、美國和中國在背後操縱的、越柬兩國以及週邊國家都被捲入的、十年長的戰爭﹐而這場戰爭﹐至今人們極少的談論它。

2009-01-23日

此文于2009年01月23日做了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