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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薪民工 中午上街吃饭，遇见大约40名男女民工在一家地产公司楼下讨薪。他们零散地或站或蹲在树下，没打旗子标语，不喊不叫。如不留神，不会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他们的神情和穿着跟附近过往的人流不同。花园石阶上蹲着一名面目猥琐的警察，旁边停一辆警用摩托车，周围有一两个保安；不远处站着几个穿深色西装的高大男子，拿着对讲机不知道吆喝什么。
拦住其中一个湖南衡阳籍中年女子，她滔滔不绝倾诉起来。如果倾听能够减弱她的焦虑和愤怒的话。
原来5天前，他们曾来这里集体讨薪未果，于是拦截旁边交通要道。其中3个带头讨薪者，被派出所抓捕拘留5天。他们去年一年，在这家地产商的楼盘搞装修，每月支取一点生活费之外，大部分报酬被开发商哄骗说在春节前一次性支付。
据她说，欠薪达到100多万，二包工头不知躲去哪里，三包工头带他们来讨薪。地产商一再许诺给付日期，拖延欺骗这些急于返乡的民工。他们原本订好的返乡车票，已经买退折腾两次了。今天是最后一次，今晚第三次订了车票。不来不行，但又不敢大闹，担心被恶警再抓。一年收入被克扣，回家都成问题。
前几天媒体报道，广东省副省长在广州火车站看望返家民工，请他们春节后继续来广东打工；也有篇报道提到四川成都一劳务输出官方机构负责人回应：想要四川民工打工，必须提高他们的待遇，民工不稀罕每月1000多元的收入，在四川当地也能拿到这个工资。这位官员蛮有骨气。
这件讨薪事件就很能说明实质。政府当局和城市、城市人，要学会把民工当人看待。尽管工厂倒闭潮愈演愈烈，但是总有工厂运转，还是需要民工。总体用工数量下降，当地几个点的GDP还是要靠外来民工用血汗提升。他们无疑是弱势群体，制度歧视是主因。政府和法律不能让农民工享受公民待遇，然而，农民工有权利不合作，只是这种方式最终结果落得两败俱伤。只要城乡二元分治不破除，农民与市民享受同等公平的国民待遇，中国就是一个制度性构建的等级社会。
这位女子说，他们上次给电视台报社打电话，记者来了，但没有报道。中国人最大的劣根性是狗眼看人低。哪个中国人上溯两三代不是农民？哪个政府官员的老子不是农民？一旦脱离农村就变脸，似乎高人一等。别忘了，中共执政党就是动员农民打下江山的；30年前改革肇始，是安徽阜阳的农民发动起来的。但是，往往受到最大掠夺的是农业，遭受最大歧视的是农村，最卑贱的职业是农民。他们曾经养育了中国的城市，但当走进城市出卖苦力的时候，受到的却是莫大的屈辱、歧视和盘剥。
他们给城市建起高楼大厦，贡献税收，但每年春节却不得不返回家乡跟家人团聚。他们绝不是愿意每年春节像牲口一样拥挤在火车、大巴上返乡，不是他们喜欢农村，而是城市剥夺了他们合家团聚的权利，不得不如此。试想，假若城市有他们的立足之地，哪怕是像印度的贫民窟（进城农民占领的政府公共用地，其实设施齐全，也有个人产权），农民工都愿意全家团聚在城市过年。只要是人，谁都知道城市生活文明、便利、容易赚钱，何乐不为？高额房价、子女就学歧视、不得享受福利，切断了他们与城市的感情。谁若说民工喜欢农村，那真是忘记自己的祖宗是谁了。
春运对象不光是民工，还有大学生、公职人员等流动人口。如果哪家媒体或记者有兴趣，在春运期间调查一下，返乡排队买票和在火车上站着的政府公职人员几率有多大？排队永远买不到的火车票，是如何流向票贩和政府部门手中的？搞鬼的罪魁祸首即为铁老大。有关民生方面，教育部门和铁路部门，沦丧为两个最大的垄断食利集团，瓦解了本应具有的社会公益属性。另外，建议胡锦涛先生在春运期间，亲自排队买票坐火车，体验一把回安徽老家的滋味。
傻瓜都知道，中国农村非常落后，但政府总是不向农村加大投入，把农民像傻瓜一样哄骗了将近90年，还想继续哄骗下去。恐怕在城市长大的民工二代不会那么容易被政府忽悠和折腾了。他们自小在城市读书长大，与农村已有现实的隔阂，他们会誓死捍卫自己在城市的生存权利。
政府亏欠农民太多，城市亏欠农村太多。
回到民工讨薪话题。政府不去帮助民工追要欠薪，反倒关押讨薪者，丧失了起码的职能和怜悯之心。只要观察中国的怪事奇事，就能发现，权力总是与金钱勾结，合谋欺压弱势群体，哪怕后者数量庞大。那些民工流入大省，以为是他们给民工提供了工作机会，傲慢而势利，以为是他们养活了民工，模糊了互惠的边界。给农民工一点小恩小惠，并无让他们分享30年经济财富的成果。低廉的报酬和一个打工机会，对于2亿多农民工本该就应享用的国民待遇，远远不够。
从制度文明、三农、教育和公民权利、身份平等等基本面观察，30年改革开放在制度安排上，这些基本面并没有本质性突破，而这些软实力恰恰是一个国家和民族最为宝贵和最具长久竞争力的；其次，30年增长财富，只落在政府和极少人手中，已是公开的事实，因此，30年改革就制度层面是失败的。
2009年1月19日
博客
补充：几天之后，再次遇见他们，他们中部分人没有返回家乡，依然留守等待拿到欠薪。对方只答应支付四成欠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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