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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祯孝:复兴:直指个体生命文化 声明:此文作者禁止复制,如需转载必须经得作者同意。 复兴:直指个体生命文化
雷祯孝
俞心焦先生创导“中国的文艺复兴运动”,我看是牵动了中国多数文化人共同的焦虑、困惑、感慨,甚至痛苦。他描述的“丧失深度性的俗文化前所未有地喧嚣尘上”,这些现象谁也无法否认。他们为什么会有观众,会有读者,会有市场?面对这些现象,中国的文化人该怎么办?
二十世纪中国文化受到世界形势和思潮的裹夹,世界大战,中国结束帝制,救亡运动,国内革命战争,国际两大阵营的冷战,“文化大革命”,十五年改革,从世纪初到世纪末,不管是“两个凡是”,还是“思想解放运动”,不管是“极左”,还是“批左”,可以说文化的焦点、热点几乎全在社会意识形态,而不在个人生命情态。
后来,市场的批判代替了思想的批判,知识分子呕心沥血作为先锋呼唤出来的市场以百倍的威力,把老主力队员替出场外。市场法律精神,国际惯例,使中国的文化向世界靠近。社会意识形态开始淡化。
随着市场经济的全面进入,左的和右的,“左”爷和“思想者”都被抛入了历史。中国文化从社会意识形态向个体生命文化的转变,正在加速进展。中国文化的主旋律,和世界文化的主旋律,都将是个体生命:让我们唯一的一次生命活得好些,再好些!
因而,到了二十一世纪,随着文化主旋律的转移,随着社会意识形态的进一步淡化,以文化批判为己任的知识分子,作为一个整体将被分解。市场社会不再需要一个庞大的形而上的知识分子阶层来专门承担社会头脑的角色。
也许用得着一句老话:我们熟悉的东西不是那么用得上了,我们不熟悉的东西正在强迫我们去学习。我们的价值将以市场商品形态,以无形资产形态来进行评估。那种脱离市场的知识分子不得不被无情地淘汰。
高雅文化是不是没有消费市场?不是,只是暂时市场太小。就是非常热爱高雅文化的人,他们也还没有那么多钱去消费高雅文化。出书需要钱,书价不断涨,买的人太少,收不回成本,出版社和书商只得忍痛割爱,先去满足数量大的俗文化消费者。就连非常高雅的人,有时也对俗文化欣赏得津津有味!
所以,文化艺术就只有两条出路:第一条出路是,等待大多数人欣赏需求的提高,等待欣赏高雅文化的人消费能力的提高,等待生产高雅文化的人从别的渠道积累的资产的提高,还要等待生产高雅文化的人生产的文化商品魅力的提高,使高雅文化也很可口、开胃、方便、刺激、吸引入。还要等待文化经营者的出现,需要有眼光有魄力的文化投资商。
第二条出路是什么?那就是提高俗文化的品味,使它卫生、营养。
个体生命文化,看来是下世纪最大的消费市场。下个世纪的商人、文人、艺术家、社会活动家,都不得不围绕着这个主旋律翩翩起舞,在这个主旋律上面做文章。谁抓住了个体生命文化,谁就受人们欢迎J谁就受人们喜欢!
个体生命文化,是不是无高雅可言?不一定吧!是不是文化非高雅不可?不一定吧?俗文化如果是卫生、营养、有品味而且很兴旺,是不是也不算文艺复兴?不一定吧!我看还是雅文化要复兴,俗文化也要复兴;雅中有俗,俗中有雅;大雅似俗,大雅还俗;雅俗共生,群落昌盛。
文化人该怎么面对市场?我们在困惑和痛苦中反省,是不是与我们“文”而不“化”有点关系?
有人说,中国有很多“文人”,却很少有“文化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差别呢?差就差在一个“化”字上。“文”而不“化”,行之不远。
什么是“文”?据说这是借喻大理石上的纹理,象征着高深的精华的东西。什么是“化”?第一是溶化,必须加水才能溶化,只有溶化了才能喝。没见过几个拿白糖干吃的。第二是消化,就是要可口,让人喜欢喝,喝下去容易消化,要有艺术性、趣味性,不要晦涩难懂。第三是教化,就是要卫生,要营养,要高品味,不要低档次的伪劣产品。第四是变化,就是要使吸收者发生潜移默化,以“文”化“性”,在人性、才能、魅力、气质、智慧等各方面大有长进。
说得俗一点,文化就是白糖加开水。中国的文化精义,好比白糖,是浓缩的营养,是高甜度的精品,尽管价格便宜,在商店里却很少有人买。相反,白糖加了开水,变成健力宝、可口可乐,卖得贵多了,反而很畅销。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这是方便饮品。
据我们近来与海外一些中国人接触的情况看,海外中国人很需要中国文化方便饮品,尤其是经过两千多年历史千锤百炼大浪淘沙而流传至今的中国传统文化精品,可以称得上是人生经典的那些东西,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的年青人年老人,都是非常需要白勺。
中国传统文化中存在着精华和糟泊,但是经过几千年的文化批判,经过几千年的中外文化交流,中国传统文化得到了相当程度的改造。尤其是近几十年来,近几年来,中国人大规模地吸收消化了全人类创造的文明.并从自己的人生原点创造出了新的文明。
中国的文化,经过千筛百滤之后,剩下的东西中已经有相当一部分是比较高纯度的精品了。文化这种东西,同水一样,水向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如果我们生产出文化方便饮品,那么全世界的一般人也能吸收中国的好东西了。
俞心焦先生说,用文艺复兴这个词是不是恰当?我也想了很久,想不出更好的更恰当的来。如果纯粹地咬文嚼字,“复兴”二字也不是不可以顾名思义。复者,再也;复兴者,再度兴起之谓也。可以吗?不一定要把“复”字一定解释为重复、恢复、回复,是不是也说得通?
中国文化艺术的再度兴起,依我看,现在已经揭开了序幕。因为我认为,复兴的第一道工序,必须是“突破”。改革十五年来,已经突破了很多文化禁区。逐步实现了《管子•宙合》所说的:“饮食不同味,衣服异彩。”中国从封闭走向开放,从单一走向多元,从计划走向市场,从依附走向自主。复兴以突破为先导,第二步可能就该是“杂交”,古今杂交,中西杂交,优势互补,劣势淘汰,化合出新。第三步,也许就该是“超越”了。这就是要从人生原点直接去悟,创造出崭新的东西,过去完全没有的东西。好比不仅要医治病体,更要努力于优生,生育出完全健康的新生命,小生命。
俞心焦先生说:“文艺复兴仍然少不了像以佩脱拉克为主的一批伟大先驱者们的有计划的召唤、引领与亲身实践。”这是很对的。我刚才说到的文化的两条出路,不管是创“文”,还是促“化”,不管是复兴雅文化,还是复兴俗文化,都需要一批伟大先驱者们的有计划的召唤、引领与亲身实践。我有一种预感,二十一世纪,中国确会有一个文化艺术再度兴起的盛世出现。不过,这次文艺复兴的主题,不再是社会意识形态,而是个人生命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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