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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晋仁:中国文化复兴运动
中国文化复兴运动
熊晋仁
偏执是一种神圣的疾病。
——赫拉克利特
……就此,我们应当指出,人类应当付出更大的努力,形成由独立的思想者组成的精英阶层,这个阶层不会屈服于恫吓,它热切地追求真理,它的职责就是为信赖他们的广大民众指路。
——弗洛伊德致爱因斯坦
精雕细琢或卑琐的语言是无法完成对壮丽海洋的传神描述的。历史上任何一项宏伟的事业几乎都不可避免地伴随着大话连篇的表达。但请注意,这里的大话决不是空话或假话,相反它往往包涵着对世界诸般微妙事物的深刻洞察。
——俞心焦
一、 从文艺复兴到文化复兴
晚清以来,面对日甚一日的内忧外患,中国文化在不停地忙于应对中沉沦。随着西方文化的节节胜利,救亡图存的呐喊和愈演愈烈的革命风潮无力顾及辜鸿铭的长辫和王国维的沉湖,其中的悲剧意识只是在被称为“复古”的少数智识者那里得到认取,他们在艰难而又落寞地辨析复兴民族文化的可能。
“中国要强盛,非得要来个文艺复兴运动不可”,梁启超先生的倡议应者聊聊,他试图复兴墨家真精神——独立、勇武、博爱和平民主义。他的努力只得到极其有限的呼应,而当代新儒家极具悲壮孤愤情怀的卧薪尝胆则奠下了复兴中国文化的某种精神基础,同期以欧阳渐的“支那内学院”为重镇的近代中国佛学复兴开创了另一种卓有成效的探索。由此发轫的“复兴情结”近百年来一直搅得有抱负的中国文化人心神不宁。近代中国文化的复兴先驱,其创造性的精神成果惠及港台及东南亚其它地区的社会发展和文化进步,也为遗忘他们达半个世纪之久的大陆文化界提供了重续中国精神慧命的基础。
鉴于当今民族文化虚无主义的泛滥和西方文化殖民主义的众声喧哗,本着接续中国传统文化与世界文化的高尚精神,以期发展完善人类优秀的精神生命,诗人俞心焦于1993年夏首倡“中国文艺复兴运动”。1994年7月《星光》杂志发表《掀起中国文艺复兴运动》(俞心焦文),受到文学艺术界的有限关注,雷祯孝教授和彭刚、贺承军、李山实等博士有积极呼应文章。四年来,通过俞心焦的大力呼吁和诗歌实践,文艺复兴运动得到了越来越广泛的社会各界的理解和支持,并于极其艰难的条件下创办了文艺复兴运动指导性刊物《工作》(1995年底)。
“中国文艺复兴运动,它的初级阶段是复兴民族文化。它要呈现个体生命对人类的良知与热情的功能,它要恢复人的勇气和真正的智慧……文艺复兴是拓荒者的事业,旨在耕耘、歌唱、战斗、创立崭新而壮丽的人文景观;文艺复兴决不是复辟、复古,而是对优良的传统文化与人类高尚精神的接续、发展与完善。……中国文艺复兴的到来,有赖于一大批德才兼备的人能够自觉地强化这一思想,并通过生命与文本的英勇实践;为切实改造和充分表达我们这一时代寻求到最辉煌的形式。我深信,在各界有识之士的通力合作下,中国的文艺复兴运动终将造福于遍地的精神饥民,在世界的文明进程中也将起到独特而极其重要的作用。”(俞心焦,1993年文)1995年底,诗人任之和自由学者熊晋仁提出复兴中国文化构想,试图超越台湾文化复兴的局限性(复兴儒学的局限性和地区实践的局限性)。1996年底,任之完成《平民的中国》(论纲)、《庄严祭坛》(组诗)、熊晋仁完成《内圣与成义——儒家形上学批判》(论文)。1997年3月以来,中国文化复兴的构想得到北京文化艺术界一部分有识之士的理解和支持。作家古笑、左闻、周天时、自由撰稿人袁申、董仁铁、艺术家刘文进和法学博士李柏光等先后加入“中国文化复兴运动”,并得到何光沪博士等学术精英的理解和支持。1997年5月以来,会晤诗人俞心焦数次,经过广泛而又认真的交流,在主导精神方面达成共识,拟进行全面的合作。1997年7月3日,在上海与诗人阿钟、自由思想家里纪交换意见后与正在杭州的俞心焦达成决议——全面开展中国文化复兴运动。
中国文化复兴运动是“中国文艺复兴运动”的继续,也是近代以来特别是“五•四”以来文化复兴文化启蒙运动的继续。中国文化复兴运动继续坚持诗骚所开创的文学艺术传统——深切的人文关怀和独立的社会批判,并在此基础上全面地重新检讨中国文化传统,确立中国文化的真精神,拥抱丰富多采的世界文明成果。以建设充满自由创造精神、博爱情怀和理想主义的中国文化为职志,以复兴中华民族的繁荣富强为使命,以坚持和捍卫每一个公民的平等权利为宗旨。在我们的不断探索实践中,我们将圆成中华民族的伟大梦想,也只有如此,我们才能告慰优秀祖先的英灵和走出我们时代的足以让每个人的精神和物质生命毁灭的雷区。
二、 自由之路——文化的本质
火使人类摆脱了寒冷和茹毛饮血的野蛮生活习惯,语言文字打破了人与自然和人与人之间的隔离状态,工具的发明使人类逐步从自然的奴役中解放出来……文化是人类认识自身及其周围世界的产物,人类通过利用自身的力量和自然资源反抗一切异已力量的奴役,从而赢得创造性的生存、尊严和自由。
文化史即是人类的文明史,人类在不懈的努力中逐步超越蒙昧和野蛮。人类历史证明,人是这个世界的管理者和大祭司,人类的文明史便是逐步摆脱奴役的历史,因此,文化是人类迈向自由王国的长征。当今的文化必须直面和反抗当代的新蒙昧与新野蛮势力,必须战胜一切新的奴役与压迫,才不负开创自由人生的使命。
文化是一种解救,把人类逐步从自然的、社会的及自身的牢笼中解放出来,便是文化的初衷和永恒命题。任何逃避和背叛皆是文化人的耻辱和悲哀,真正的文化人永远走在自由的路上,奴才是伪文化和反文化的,他们理解不了文化人是自由战士的本真规定。
文化源于人类对宇宙大生命的发现、感动和陶醉,源于人类对于宇宙大生命道路的好奇、敬畏和认领,源于人类在生命实践中不可遏制的自发冲动和自由创造,正是由于文化的不断进步,人类才可能“诗意地栖居于大地之上”(海德格尔)——这个天地人神共存的家园。宇宙大生命的律动便是文化的内在精神——诗歌精神。因此,文化的进步便内在地是诗性的进步,它创造着越来越多的诗人(不仅仅是写诗的人)。
文化复兴是一种精神生命的溯源,是一种对人类安身立命之根本的重新探索和获取,我们试图穿越历史的雾障和当代“语言”(广义上的)的密林,以便重新发现人的本身境遇和文化的进路。
三、 当代中国文化的危机
这是一个危机遍布的时代。
我们都切肤般感受到某种程度的迷惘、焦灼、恐惧和绝望,这是一个绝望的虚无主义的时代,一个伪诗时代,一个可能遭遇毁灭的时代。
道德沦丧、信仰崩溃,越来越多的人疯狂地滑向物质主义、虚无主义、犬儒主义,空虚、无聊、平庸、势利、奴性、残忍是我们时刻遭遇的精神现实,这便是当代的精神危机。
毫无节制地开发自然资源,不断增长的庞大人口和资源浪费,生态环境的不断恶化,资本国家的环伺及经济扩张和文化霸权,生产力崇拜带来的巧取豪夺,造成国人的生存危机、发展危机。
贪污腐败和社会不公正现象愈演愈烈,不义行为的恣肆横行,基本人权的被剥夺,强盗资本主义的凯歌行进,社会福利没有保障,法制的虚文和伪善……这是当代中国的制度危机。 面对危机所可能引发的灾难性后果,常常听到的却是主流意识形态的粉饰太平,却是“二十一世纪是中国文化的世纪”的自慰自欺,却是诸多文化人的麻木、沉沦、逃避和掩藏。中国人的危机深矣,中国文化的危机深矣。
我们拒绝一切廉价安慰和阴毒的欺骗,我们拒绝盲从、萎琐、势利、粗率和专断的伪劣文化精神。为了中华民族的光荣与梦想,为了唤醒社会良知和平民情怀,为了文化人的道义和尊严,必须直面应对当代中国的诸多危机。作为文化人,理当坚守人文关怀和社会批判的本职,理当作为基本人权的守望者和理想价值的保守者,这也是我们倡导中国文化复兴运动的本怀,这也就是我们对“真正的文化人是追求、捍卫真道(自然之道与性灵之道)的自由战士”这一文化传统的认领。中国文化复兴运动即是出自此种思考的一种实际担当,有了这种担当,这个时代才可能也是一个充满了希望的时代,一个中华民族再创辉煌的时代。
四、 宇宙大生命——文化的本体
流行的文化体用观(中体西用、全盘西比和西体中用)由于忽视了深广的文化背景,由于无视文比本体的广博性和隐秘性,每每把一家之说定为至尊之体,从而落入了文化专制的陷阱,由此造成的狭隘和专横常常阻碍着文化的进步,因为文化的进步离不开自由创造的品质和环境。
文化本体是深隐于文化类型和具体学派之中的,它就是古哲所说的“安身立命的根本”,它是文化的源泉和核心,是文化的原初根据和恒久动力。我们把宇宙大生命体认为文化的真正本体,每一具体文化体系的形成和发展都是这一本体的展现,并受其内在地制约和引导。所谓“宇宙大生命”是指“神一人一自然”相互交汇的大海洋,真正的优秀文化莫不承纳着它恩赐的奇美慧光,莫不体认着神性生命(也称灵性生命)的大道并受其引导,它接受自然的哺育和呵护,并真切地尊重自然。在人自由成长的历程中,神性生命和自然生命在不断地支持、鼓舞着人的自由创造,同时也一直在矫正着人的迷失和疯狂。我们的文化理想是“神一人一自然”三维生命的融汇协进,是宇宙大生命在更高层次上的贯通和展开。 .
我们认为,不管古今中西,一切启示、维护、尊崇着宇宙大生命的文化体系皆是我们宝贵的文化遗产,我们需要认真地继承和更广大的拥抱,穿越文化史的壁障,直探宇宙大生命的本源,并呈示其真道于当代,这就是“返本开新”。对于我们生活于其间的当代社会,需要有冷静的思考和热情的关注,我们所承继的文化,需要向时代开放,受时代挑战的同时挑战着时代,这就是“适应更新”。
我们所推进的中国文化复兴运动必须打破传统的文化体用
观,是“返本开新”与“适应更新”的统合。
人类生命分为灵性生命、知性生命和感性生命三个层次。每一个生命皆是宇宙大生命的一个分流,皆体现着宇宙大生命创造的一体性与多样性的统合。因此,每一优秀的文化莫不以充分关爱和提升人类三维生命为依归,莫不内在地契合以下文化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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