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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合 殓 第二章 合 殓
第二天,成哲一大早赶回马甸,又朝火车西站赶去。叶琼仍在睡。她太累,她也许梦中正在 为获取新生自由地歌唱。
轰鸣的火车声无法使成哲入睡,只得取出随身带的收音机。下午,新闻正在播放湘岳市要求 年底前有条件的国有商业企业一律要完成改制。
强势企业要改制,弱势企业困难企业更要改 制,所谓“靓女”、“丑女”都嫁人。
继而又播报“三个代表”在农村的可喜成绩。正听着 ,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老家电话。
“呜——”首先传入耳朵的是哭声,仔细一听竟是老妈的打的。
“怎么啦?妈,”成哲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上。”
“孩子,你爸在监狱里自杀了。刚才,监狱的人……打电话来……叫我去收尸……呜——就 这么去了,也不等等我啊,呜——”
成哲头脑猛一阵轰鸣,木头似的一下子忘了说话,眼泪已夺眶而出。
“妈,妈,你听我说话啊!”成哲大声喊着。”
好一会儿,钟佑安才说话,“你快回家吧!”
“我今晚就到湘岳,你在家里等我,我明天去看看情况,争取明天把父亲的遗体装回来。”
天地间一下子变得寂寞。
成哲心里只装着腾腾咆哮的声音,耳里已听不见火车的轰鸣与铁轨 刺耳的金属声。
收音机在不经意间掉在地下撞成了两辨,四周的旅客诧异地看着他。
好几个钟头,成哲强忍悲痛才冷静下来。
黑夜已降临了。
乘务员推着餐车吆喝着过来了,成哲 漠视着餐车全无食欲,索然无味的车厢里无一丝生气。
还有四个钟头就到了,我得做些什么?要租一台殡仪车,回老家才能殓尸。
另外,得通知民肯,告明情况,还应通知李达,香港的何思也要通知,哪里还有心思上网传信,就用手机联系吧。
一一通知完,成哲又给北京去电话,还得请老所长多批两天假回家办丧事。
李达早已在火车站等李成哲。夜风吹来凉凉地。成哲不幸,他这位铁杆兄弟也悲伤万分。
这一晚,李达驱车将成哲接到自己与王静同居的公寓里,晚上两人抵足而眠。
翌日七点钟,李达陪同成哲驱车直往旧开铺劳教所。验明身分俩人在一管教干警引领下进得 所来,只见大操坪靠食堂处,已故的李世清被一块白布盖着搁在一块木板上。
管教告诉成哲 ,李世清是开餐时从二楼食堂跳下来了生的,并递上当地派出所所出具的属跳楼自杀身亡的 验 尸证明。然后叫成哲将遗体与遗物拖走。
成哲沉痛掀开盖布,只见父亲头部开裂,血污满脸 ,显然是头部先着地而亡。成哲问有没有遗书,干部说没有。其实遗书被干部当作不小心弄丢了。
这是几天后解除劳教的一位法轮功徒向成哲禀明的,并将李世清转交给家人的备份遗 书交到了成哲手上。
成哲打电话租用了一台灵柩车,与李达一道驱车回大同镇。上午10点左右车已抵达。
李达将 买的一万响鞭炮放响,四面邻居都看了过来,家族里的长者、兄弟、妯娌、姑婶、子侄都 围着灵车,成哲的伯父、叔父们哭着将遗体搬入已扎好的大棚架里,在又一次鞭炮声中,殓入漆黑的棺木。
躺在床上的老母钟佑安嘶哑的喉咙已发不出明确的声音,挣扎着起来,赶 着见李世清最后一面。
成哲搀扶着老母,也不知怎么安慰。
就在老母见到李世清的遗容时,哭着又晕过去。大伙忙得手忙脚乱,将钟佑安抬回床上,特吩咐保姆悉心照顾。
丧事由族里的一位精明的长者主持。晚上,还请了道士做水陆道场。
就在大伙分心忙于丧事时,老母钟佑安醒来后吩付保姆去办事,刚一支开便将床下的农药大口吞食,并将农药瓶子 甩入床下,用被子捂着头,身体痛苦的地挣扎了几下,等保姆发现时,钟佑安已侧着身子,口吐白沫而亡。
青筋暴露的手指还死死地拽着被单,嵌了进去。
成哲正在父亲灵柩前恸哭。故乡的黑夜沉浸在一片锣鼓、哀乐、恸哭声中。道士正在带领大 家祭奠作法事。
老母钟佑安服毒自杀的事经保姆大惊失色地高呼,他还来不及站立起就头一黑直挺挺地倒下,要不是旁边的亲友靠得近扶住了,恐怕伤重……
李世清与钟佑安合殓。
成哲是躺在床上度过三天丧期的。好在有李达帮忙在外张罗,家族以“白喜”的形式超度入土,虽然大家肚明:这哪里是“白喜”呢?
县城里时兴火葬,可乡村里仍然兴土葬风俗,这是一种情结,祖辈子孙如斯。
古人言:在生之无欢,死又何惧?
父母不辞而世的离去,之于成哲的打击是没法用语言来形 容的。母亲一去逝,成哲就再也哭不出来。
只是那根深柢固的愤怒像烈焰岩浆在出奇沉静的外表下在灵魂深处汹涌,如此贴近自我,如此极度地精神创痛,成哲不得不严峻面对审视小我与大我,重新开始思考生存、生活的意义这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
按宗教理解,老母的选择也许比孤寡在世上要少获许多苦痛,起码父母一起进入另一个世界,永不分离,永不孤独。
遵循善恶因果原则,他们应该在一个光明的极乐世界永生。
成哲心底开始为他们歌唱 :都走了,在绝望与希望间,作为你通往自由的唯一出路;
天为尊,地为慈,比翼齐飞,天地同缟。
要回湘岳市返北京了。家里住房由伯父代为管理。自己处理完居丧期的费用,给亲人留了联系电话,就动身上路。
村口站满了送行的人们,他们的手在空气中摇晃,那张开的看似结实 有力的五指,干枯而有点木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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