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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噩 梦 第二十七章 噩 梦
吃完饭,成哲放了一张迪克牛仔的专辑。立刻,迪克那略带沙哑、粗犷又不乏细腻的声音, 经 过音响的电子化,充满诱人的磁性回荡在空中,吸附着人的灵魂:
爬升速度将我推向椅背, 模糊的城市,慢慢地飞出,我的视线;呼吸,提醒我活着的证明,飞机正在抵抗地球,我正 在抵抗你……
成哲情不自禁地随之唱了起来。芝凤迅速将桌子收拾了当,将大厅灯光调节成昏淡的橘黄色 ,就拉着成哲徘徉在舞步乐曲中。
“哲,你上次去罗马酒吧,我同事说你把我撇在家,到底 是怎么回事啊?”芝凤本想从侧面探触,但还是忍不住直问。
“哦,我和报社的领导,是主任记者,与一位阔别很久的老同事见面。那天下午我看你疲倦 在家睡觉,所以就没告诉你。没事吧?”
“没事。我同事说现在男人都是看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我说你不是。同事也说你看起 来很正派的。”芝凤将脸贴在成哲脸上。
成哲心里一惊,双手干脆抱住她腰部,微笑着说:“你糊思乱想,看我今晚怎么折磨你。”
“啊?——不要。我没有胡思乱想。”
音乐正高昂地唱着:远离地面,快接近三万英尺的距离,每一次穿过乱流的突袭,紧紧地靠 在椅背上的我,以为还拥有你在怀里,要飞向哪里?能飞向哪里?愚笨的问题,我浮在空 气里,自由得很无力……
成哲不知为什么,对这首歌情有独钟,一个劲地高吼:“我浮在空气里,自由得很无力,稀薄的空气里,自由得很无力……”
黑夜。橘黄的灯光,偎依的恋人,跳动的音符,旋转的舞步,还有迪克牛仔撕裂的喊声:要飞 向哪里?能飞向哪里?……在空中一起来回荡漾。
孤独旅人,身背行李,在沿着山径往上爬。不一伙没有了路,到处是荆棘丛生,只见他奋 力挥刀,左拼右砍杀出条窄道,却突然被一条鸿沟拦住,就在犹豫间,忽然一阵黑龙卷风 刮来,旅人躲避不及被掀入深沟……
成哲猛地醒来了。
张芝凤还是习惯性的裸睡在身旁 ,一条大腿与手臂搭在成哲身上。
成哲回想起这个梦,不知是凶是吉?是祸是福?摸摸自己的 头部,发现额上已有一层细密的冷汗。至此,成哲失眠到天亮。
怀着忐忑的心情,成哲迈进办公室。昨天发生的不愉快事仍如鲠在喉如蒂在胸很不舒畅。
“ 李主任 ,湖北荆州、湖南衡阳有专家邀请你国庆后去农村实地考察村民自治。”电脑文员在网站的 公共信箱里收到了两封邀请函,并打印出来了。
“知道了,搁在我办公桌上。明天开始放七天假,今天把该做的事一定扫尾!”
“是。”文员轻声地应道。
今天要做的事情很多,成哲准备晚一点回去。下午,所部领导都出外办事去了,整个办公楼 里空空荡荡。
成哲将合肥会议的心得写了一篇文章放在网站上发表。还要起草申请美国卡特 基金资助的课题项目报告。
没有钱,仅仅靠所里的支助是车水杯薪,没有后续资金网站将 无以为继。
成哲倍感压力之大,丝毫也不能松懈。一直将项目报告整理好打印出来,已是 下午六点钟。天暗了下来,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成哲顺手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没人接电话, 张芝凤不在,可能买菜去了,正好,赶紧打她手机,叫她买条草鱼回去,自己亲自下厨,做 一道丰盛鲜美的晚餐来犒劳自己。
电话通了。张芝凤果然在菜市场。
“喂?Darling!买条二斤的草鱼回去,我亲自掌勺。”正说着,突然,门口进来一群穿便衣 的男人。为首的是一个近四十来岁的麻子脸,旁边一人迅速掏出一张搜查令,说道:“我们是国家安全局的!你被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现在正式对你进行传唤……到这里签字 ……靠墙站着别动!”
在一惊愕间,成哲的手机已被对方一把夺去,并关了机。紧接着,就是一阵搜索,好家伙, 有十来个人……
张芝凤从手机里突然听到了一句轻微的话:我们是国家安全局的,便掉了线,再拨手机已关 机。立时,一种不祥的念头陡然从心间升起。
“怎么办呢?”
这种情况,已不是第一次了。张芝凤又想起了何思,那个曾让她爱得死去活来的人。现在, 当自己全心付出给李成哲时,却又发生了同样的事。
应该不可能,成哲才上班几天呢?他以 前可是党报记者。打办公室电话试试看。
电话通了,但一直没人接。
“不好,”芝凤暗叫一声,马上奔出菜市场,上了台的士朝白石桥赶去,到四通桥时,却又逢亮红灯,人流如织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张芝凤恨不得的士能飞过 去。
等终于到了,芝凤丢了二十元,找零也不要,打开车门撒腿就往天象经济研究所跑。
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只见百米远处的研究所门口停着三辆车。在路灯下,可看出有一辆中型 面包车,一辆白色轿车,一辆吉普车。
这时,从研究所里出来一伙人,张芝凤拼尽力气跑过 去,五十米,四十米……,成哲被两个人挟持着正要上车,张芝凤在人群中一眼瞄见被挟着 的成哲,不由失声呼喊,“哲——不要!”
“上去!低头!坐下!倾下上身!”
人群稍刻就分别上了车。成哲扭头还来不及注视芝凤的目光,只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 就被推搡上了车。
接着,又听到窗外传来了一声尖叫,成哲猛地抬头,看见车窗外十来米远 ,张芝凤已扑倒在地……
第二十八章 绝对孤独
伴随张芝凤痛苦、惊恐地惨叫,天地一下子在她头顶盘旋,竟休克过去。三辆车的马达声已 启动,兀自离去。
从白石桥回马甸的家,张芝凤记不清自己到底怎么回去的,头脑昏昏沉沉,在街上懵懵的走了一阵,又好象上了一台的士,似乎都不是,是走回去的。
好像自己是被一个老人摇醒来的 ,老人还说他都看见了。张芝凤不认识老者。老人把她从地上颤抖地搀扶起来。街上突然 厉风呼号,卷起地上的树叶、纸屑、尘土,在灰白灯光下变得异常惨淡。
大厅里突然有种从未有过的绝对孤独感在弥漫,让芝凤感到异常陌生。
好像自己是初次居住 在这栋房子里,没有亲切感,一切周边有形的东西,墙壁、电视、冰箱、桌、凳子、沙发、 画框、挂历、木雕、花瓶、地毯、吧柜、酒皿都在冷漠地看着自己,看着成哲被带走。
甚至 与自己自由相亲自由呼吸的空气也与自己有隔阂了,变得僵硬与势利。
一种从宇宙纵深处袭 来的无助感;
一种生命个体脱离万物的虚脱感;
一种爱人、爱情即将从自己躯体上剥离的恐 惧感;
一种对自由、稳靠宗教式的乞盼感;
一种渴望得得到神秘力量的救赎感;
在极端愤怒 中、忍耐中演化而来。
生活需要重新定义。婚姻与爱情需要再度审视!张芝凤多么渴盼自己 与他一同被抓走,哪怕要死也在一块,就省了这些泰山压住发梢般的沉重感,自己的头部疼得快要裂成两半了。
张芝凤双手狠命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往沙发前的凳子上磕着哭叫声,以此来缓和这种苦痛。
血,从前额上泌了出来,顺着眼睑、腮部、嘴角。芝凤没有感觉出有什么不对。
流血也不能唤醒自己要坚强、理智、冷静,要克制,要忍痛。毕竟是女流之辈,自己生活辞典中没有“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一说。
生活之于她,大多是恬淡、安详、 温馨、浪漫、书卷、艺术、音乐、红酒、网络,还有自己努力提高的厨技,还有构想中的孩子……在混沌的思想精神中,张芝凤在沙发上迷糊睡去。
呵!好漂亮的晴蜓。张芝凤在原野上奔跑、追逐;突然,又一幅画卷:张芝凤在黑夜中的大 树下哭泣,连颗星星也没有;随即,画面又改变,张芝凤悠闲漫步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有不 少圆顶建筑,有十字架,还有神秘的英文,有些自己也看不懂;忽的画面又消失了,罗马 帝国酒吧变成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向自己一口咬来……
“啊——”张芝凤从睡梦中惊醒,恐惧感让自己浑身颤抖不已。
已经凌辰四点多了。张芝凤头脑清醒了不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站了起来朝洗漱间 走去。一刻钟后,又退出走往卧室。
满心失意的她提不起任何兴趣,扑倒在与成哲一起恩 爱不尽的席梦思上,眼泪又籁籁下掉,“嘤嘤”的哭泣声,在黑夜里飘荡……直到很远!很 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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