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知不灭与生命轮回 /东海一枭(余樟法)

你把这样一套力求通过逻辑证得的理论，附丽之以"信仰"（枭注：指良知信仰），只会败坏孔子的名声。建议你暂时放下。我想你还是回归孔子的"不知生，焉知死"，"不语怪力乱神"的态度。整个"正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管是对是错，是好是坏，都无需也没有上帝、鬼神、以及"业"等等无法证得之物作为其基础。

东海老人答曰：这个问题是儒家的一个大问题，值得探讨、说明和澄清之，否则，不但“会败坏孔子的名声”，还会让良知信仰丧失根据，成为戏论。

二生死问题与“性与天道”密切相关。天道，宇宙本体；性，生命本性----形上本体呈现于生命即是本性、呈现于人身即是本心。阳明以良知为本体，将性与天道统于良知。良知作为宇宙生命系统之本体，是彻下彻上、“知生知死”的。

儒学着眼“形下”，立足于“此岸”。但儒并不缺乏对“形而上”的探究和关怀（"不语怪力乱神"与夫子不言性与天道是两回事。）子贡感叹：“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孔子未曾对弟子们直接教学“性与天道”，但子贡此言透露了孔子对“性与天道”是关注、“知道”的。

孔子晚年作《易传》，虽嫌简略，对“性与天道”已时有阐发；子思将形下形上联结贯通，程朱陆王出，对“性与天道” 进一步作了相当深入的探讨，至熊师十力，以大著《本体论》、《新唯识论》等直言“性与天道”，集中、全面和圆满，堪称儒家本体论的集大成。（其实《论语》诸书都是从“用”的层面讲说性与天道的，之所以不说得直接些，应是因为孔子时代缺少能够聆听和理解的人吧。同时，道体本来超绝言诠，没法说，“说得直接些”也是相对而言，如熊师十力《新唯识论》，就“说得直接些”了。）

孔子要求弟子们首先要“知生”，孔子说过：未知生，焉知死？不知道生的意义，就不能知道死的真谛。反过来，能知生，就不一定“焉知死”了。由于形下与形上、生与死都统一于良知，是良知的一体两面。彻下自然彻上（把“形而下”弄透彻了，“形而上”也就明白了，这叫下学上达。）知生自然知死：证得良知，也就解决了生死问题。

三“性与天道”的存在、良知的存在是“无需上帝、鬼神、“业”等等无法证得之物作为其基础”的（“业”有造作、行动、做事三义。造作行为形成的力量则称为业力，皆非“无法证得之物”。也非“性与天道”之基础。兹话题大，容另论）。

历代大儒无不对“性与天道”有相当理解、对良知有坚定信仰。良知是生命之本质和本质之生命，良知不灭而生生，生命自然有轮回。承认作为宇宙生命系统本体的良知的存在，生命轮回就是“题中应有之义”。

轮回是佛教的基本理论之一。佛教认为在“跳出三界”之前生命永远处于生死循环状态，这方面，既有佛教义理的圆恰，又有古今中外大量事实的依据，对此相关佛教经论及古今大量书籍都有介绍，兹不详论。

《大不列颠百科全书》曰：“佛法的可信，是因为从佛陀时代直至如今，一直有佛弟子以亲身的修行体验，证明着佛经的正确。”

中国现代科学家尤智表曰：“佛教不仅不是迷信，而且是破除迷信最彻底的学理，科学造诣愈深者，愈能解释佛经中素不能解的真义。”

美国心理学家文巴克博士曰：“通过特殊的催眠方法，约有70%的人，可鲜明地回忆出前世记忆，甚至有的可追忆到自己前九世的境况。”

人类学家马里奥博士曰：“很多科学家已开始对那些描写轮回的佛学书籍发生兴趣，那些书上有很多的记载和近年的研究十分的吻合！”

诺贝尔医学奖得主艾克里爵士曰：“人体内有一个‘非物质’的思想与识力的我，那就是在胚胎期进入人体大脑，施予推动控制大脑，使其细胞工作，此种非物质的‘识我’在肉体大脑死后仍然存在，并有‘生命’活动形态，可以永生不灭。”

“此种非物质的识我”，不就相当于佛教所说的阿赖耶识么？

为此，东海原则上认同轮回理论，相信生命是相似相续地轮回的，每个人的良知自性会不断在旧的基础上开出新的生命体。新的生命体与前一期生命体有联系又有区别、有相似又有不同（这不难理解，同一期生命中，一切也是念念迁变、随时变化的，因幼少中老阶段不同、迷悟境界不同，“我”的身心都不相同）。

至于轮回的方式、“程序”和“线路”究竟如何，佛教所述是否属实，未能实证（对此活着的人都是无法实证的），不敢妄断，只能存疑。

四说良知信仰通过逻辑证得，不错，但不全。更重要的是返求诸己、自我心证。真正的信仰首先有赖于理解：依理而解，否则就是迷信。良知信仰扎根于儒家本体论，逻辑之自恰与论证之圆满都是空前的。

其次，真正的信仰必须诉诸于自心的证悟。正如熊师十力所言“实体非是离自心外在境界，及非知识所行境界，唯是反求实证相应”（熊十力《新唯识论》）。所谓实体，即性与天道，即东海所说的良知。“非知识所行境界”，即超知境界，意谓超越形下之知性层面的科学及一般所谓知识。

良知心与意识心是不一不异的关系。人人都知意识心的存在，但没有人知道它具体何在，科学也只能间接证明，意识心尚且如此，何况良知本心呢？故只有“反求实证相应”，才能真正自识良知。用牟宗三的话说，有赖于“智的直觉”，在佛家称为般若智，在道家称为玄智，在儒家称为道德心。

“真见体者，反诸内心。自他无间，征物我之同源。动静一如，泯时空之分段”。见性明心非易事，反求诸己自家知。因为不易，古今中外真见体者多乎哉不多也。（儒佛两家所见之“体”，同中有异：真如不灭不生，故佛教以跳出轮回、涅盘寂灭为最高追求；良知不灭而生生，故儒家以创新世界、“改良”生命、成德成圣为最高境界。）

宗教信仰亦属超知境界，但宗教信仰完全蹈空捣虚反科学，良知虽超知而不离知识、不废思辨、不违科学精神，且其“超知部分”可以反求实证。良知信仰建立在理解、践行、证悟的基础上，这正是良知信仰比其它宗教信仰殊胜的地方。也因此，良知信仰对“信徒”学识标准、智慧水平、道德修养、实践能力的要求特别高。

五在目前阶段办不到的事不意味着永远办不到。科学发展永无止境，科学认知逐步深入，随着对宇宙生命之奥妙的不断深入探索，相信终有一天科学能够对良知这一“实体”作出一定程度的实证。

例如，良知“心物一元”的自在特征，目前无从证明，但物能一元则是已为科学所证实的，这就为将来证明心物一元论打下了一定基础。

良知的科学实证尚且有待于将来，生命轮回的验证更非科学之力所能及，东海也仅“原则上认同”而已，因为，古今中外一些事实依据毕竟是他人的经历，轮回的理论特别是具体轮回的方式、“程序”和“线路”，任何人都只能从逻辑上推导、义理上理解，只能凭据个人“自由心证”。为体现大良知学及良知信仰的严谨，我认为：

一般而言，对良知具有一定的理解并愿意努力践行、以之为修身治平的内在基础，就可以称为良知信仰者了。对于轮回问题，佛家所言仅供参考，儒者、良知信仰者可以各凭兴趣探索研究，也可以存而不----即使不涉及轮回问题，良知作为最高道德原则，道德作为个体内在修养与外在制度建设、科学追求的根基，也是成立的。2009-1-15东海老人首发《民主论坛》http://asiademo.org/g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