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前，我以“改正右派”之身，被安排在新疆兵团某团场机关舞文弄墨之际，家还留在一个“新生职工连队”，即以刑满留场就业人员为主的农业生产单位。某日偶然得阅一份似乎是上海出版的杂志，上面登了一篇报告文学，题为《生命之章》，我一口气把它读完，当时颇受震撼。
   
   但岁月的流水将许多记忆冲刷殆尽，此刻只记得：它讲的是我的一位交大老学长A君戏剧性的人生。其“卖点”在于：因解放初期炒卖黄金被判死缓的A君，在服刑期间研制出了中国第一枚单晶管，从而冲破了“帝修反”的封锁，填补了大陆半导体科学领域一项重大空白。邓小平于1973年复出期间特地提到此事，证明“人才难得”，强调用人要不拘一格，“不管白猫黑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
   
   两年后“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这段话也被列入邓的罪状。其中是非黑白，此处不议。只想说一点：中共劳改营中卧虎藏龙，如善用之，大可利国利民也。

   
   之所以旧事重提，是由于刚读到《劳改手册2007-2008》，这本561页、中英对照的大型“手册”拿到手里沉甸甸的，其主体部份尤其使人心情沉重。因为，那是神州大地31个省、市、自治区劳改、劳教机构的一览表。由于大陆社会的封闭性，这样的资料局外人肯定无法搜集齐全，但即使属于“不完全统计”，已经令人怵目惊心。
   
   上述一览表从第31页至522页，占492页篇幅。其中分为监狱与劳教所两大类。前者计有994所（极少数已撤销或并入其他监狱），后者达426处。每所/处均列出“企业名称”、“监狱名称”及“详细资料”三栏。前两项分别为对外公开的招牌和内部管理用名，后者包括其坐落地点，邮编，电话，部份还有监狱面积、规模、犯人数目、设防程度、监区划分和企业产品门类等。可谓一目了然。
   
   书中还收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改劳教法令与资料》，《美国海关总署制裁劳改产品的措施》，《劳改问题听证会及决议》，《美国国会行政部门中国委员会听证会》，《杰弗。费德勒在美中经济与安全监察委员会的发言》，美国国会和德国议会谴责劳改的决议，以及《劳改基金会出版物》一览。
   
   最后一项包括24种纪实文学作品，大多是曾深受劳改之害的知识人亲身经历的记述，与本文开头所提的《人生之章》相辅相成，作者包括徐文立、廖亦武、陈奉孝、张轶东、唐彼得等，其心路历程发人深省，耐人寻味。
   
   本书由设在华盛顿的劳改基金会编著，该基金会由吴弘达先生担任执行主任。吴先生多年来致力于搜集大陆中国的有关资料，甚至因此遭北京当局无理扣押，幸得美国国会议员主持公道而获救。在吴先生的努力下，普通话“Laogai”已被收入英文《牛津词典》而广为国际社会认识。
   
   正如该手册封底一段文字所述：“‘劳改’相当于苏联的古拉格（gulag）,一种将政治犯及其他犯人当奴隶的监狱制度。”它出自毛王朝的创造，是“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产物，和现代文明国家惩罚犯罪的做法有本质区别。
   
   关于这一点，我们不妨引述前不久“深圳门”主角一句名言，该员虽不过仅仅位居深圳海事局党组书记，充其量属县团级干部，却不可一世地呵斥受害女童家长称：“你们算个屁！”可见其根本不把人当人。一介良民兼老板在中共官员眼中尚且“算个屁”，劳改犯人和劳教人员就更谈不到丝毫人权了。上面对“劳改”的诠释其实需要补充：“政治犯及其他犯人”在“新中国”有时处于猪狗不如的地位！
   
   因此，本书扉页上的劳改基金会的声明堪称掷地有声：
   
   我们没有权利忘却劳改营中失去自由及生命的人。
   
   我们在寻求真理，希望这类残暴及非人道的行为早日消除并且永不再现。
   
   在中国，民主与劳改不可能并存。
   
   这几句话不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吗？
   
   （08-12-18）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开幕30周年纪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