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视国寨大幼儿》系列

   个人小鸟化现象，使大众和文人的差异在“大家”一词里消融了，一起在感觉里生活，文人向大众看齐。小鸟生活，说白了，就是一种感觉生活。燕叼泥筑窝、捕捉飞虫不都是生存的感觉需要么？如果燕子有思想，发明飞机就轮不到人类。是本能层面的感觉化生活，让燕子把飞机发明机会拱手让给了美国莱特兄弟。

   西方历史上，古希腊中晚期和古罗马帝国时代，有相当多的人主张生活感觉化，把真善美的标准都归结为感觉，最后不做判断的怀疑主义和纸醉金迷的享乐主义主宰了城市生活，古代希腊和罗马城市文明因而衰落。文艺复兴时期近代意大利人就盛行感觉化生活，借此文化传统由以神为本推进为以人为本。女市民蒙娜丽莎才有机会留给近现代人“永恒”的微笑。

   中国人在古代有许多伦理传统，例如孝道，就不是感觉，而是农耕家族维系社会稳定所需要的家族伦理思想。所谓“百行孝为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感觉化生活中，它们就全不对。当代人正是生活在感觉里，或者说生活感觉化了，才从以家为本推进到以人为本。感怀贫穷，于是崔健高吼“爱我一无所有”；被西北风震撼，于是田震呐喊“我家住在黄土高坡”。

   我儿子非常爱学习，但小学被作业弄得不能按时睡眠，哇哇啼哭之后便在家里悠然地自学，一年潇洒地学完了两个年级两年的课程，证实作业布置多的老师很多余。可孤独的感受他受不了，又加入学校作业生一族。读高中物理考试惨败滑铁卢，弹琴带给他身心愉悦，于是他宣称宁愿做个快乐的弹琴人。

   感觉即生活，生活便感觉化了。中共国寨今日从农村到城市，绝大多数地区把生计问题当成人生的首要大事。国寨党官更进一步地把人权问题归结为生存权问题。这就是生活感觉化的自然结果。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各个社会阶层的主流意识上，生活都基本上被等同于衣食住行，关注的重点在吃喝方面，玩耍娱乐都围绕衣食住行进行。生活不仅变得现实，而且更实在，实在得全部落实为对钞票的感觉。“钱不是万能的，但万万不能没有钱”的生活智慧，游走城里人的口头。成功和幸福全都要看得见摸得着：票子、妻子、儿子、车子、房子。

   感觉化、大众化的生活的意义是：让感官不停地受到快乐的刺激。

   （2）感觉浮动，头脑懒惰

   所有追求于是简化了，被简约成财富或成功。生活基本上与物质生活等同，人生也简约成了感性的人生：生动，鲜活。

    “唉，一点感觉都没有。”失意的人垂头丧气。这个人可能是个大学生。

    “啊 ，找到感觉了。”来兴趣的人拍着大腿。这个人可能是个硕士生。

   “帅！”“靓！”“ 酷！”“晕！”“哇噻！”男男女女都在扮演感性。女人语言领导男人语言，孩子语言领导成人语言。谁说话文雅逻辑，就会被讥刺为酸。

   一些人生搬“后现代”，硬隔离出一个“现代中国”来。有一点现在可以确定，在国寨当代，真善美的追求全部浮动在感觉层面，不认可理性的“真善美”。

   能感觉得到的实用知识，例如烹调，我们把它当真理；不能感觉到不能马上用到的理论知识，例如人生的价值和意义学说，我们懒得理睬视之为阶级的论说。共产党打骂赢了，就听它的。所有真的东西都要感觉得到，否则就不认其为真。

   一切善行的价值也全都要让其能够被看见，光用心能体会到还不算。无论你的关怀问候微笑多么真诚多么无微不至，但倘若不能兑现为钞票或要用钞票买的东西，就会被人当作虚情假意很轻易地抛弃。如果你能给他一套房屋，无论你的动机如何，他可能也会衷心祝愿你万寿无疆或永远健康。

   所有的美丽首先是外表是外部包装，即使你是美女蛇，照样有很多人要娶你做妻子。虽然你心灵之美世人公认，倘若容貌如东施如诸葛亮的老婆，更多的人对你只会敬而远之，于是女人化妆变得比修养重要多了。美丽在重视性的时代里被性感化了，重要的不是宁静而是激动，女人的胸“挺”好。《蒙娜丽莎》的画像竟有人看出画的是女人的生殖器。国人变了，喜爱反经典、反刻意、反执着、反信念、反文化，喜欢把平庸玩得不平庸。于是便有了“莉莉现象”。不是一定要跟你过不去，而是找个人较劲才刺激才有感觉，不争辩就懒得动脑筋。

   王朔写作在中国比较成功，一会儿让男人渴望娶个刘慧芳怎么欺负她都可以，一会儿让女人像杜梅一样爱一回恨一回过把瘾就死。金庸写作又比王朔更成功。成功共同的地方是都找准了读者的感觉，更成功却因为金庸比王朔更有想像力，万丈悬崖摔不死张无忌，蟒蛇钻进靖哥哥口里咬不死他反而给他长功。那六脉神剑、九阴白骨爪、凌波虚步虚拟的幻觉竟能让学士、硕士、博士津津乐道，荒了工作废了老婆也无怨无悔，甘愿让十几年、二十几年理智脑被屠龙刀削掉。

   一般说来，感觉也的确是生活。感觉生活对人来说不可缺少。它是我们生活的起点，使人们可以有正常生活不可缺少的物质利益和富裕。没有感觉生活就没有当代物质文明，没有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没有空调和电冰箱。不过，我们应该清楚的是：感觉生活并非生活的全部，不能把道德和宗教领域当作厕所。

   感觉作为生活的认知起点和重要内容，无可非议。但倘若把感受当作生活本身，排斥反思、沉思、深思的反省，让生活成了感官运动，头脑成了多余的东西，结果精神生活便愈来愈肤浅。仿佛生活可运用的器官只有感觉器官和肠胃，读书和思考被电影和电视驱赶到边缘地带，头脑愈来愈懒惰的人生最排斥忍让。

   看中国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