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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中:庞德与郭路生的异同 文章摘要: 郭路生只是一个诗人,一个感染、启蒙、带动、引领了包括北岛、芒克、多多、顾城等无数同龄人的诗人。… … 若按这种非此即彼、牵强附会的评价标准,世界诗歌史都得改写。
作者 : 剑中,
發表時間:12/31/2008
最近关于诗人郭路生(食指)的评论似乎突然多了起来。12月29日,刘自立先生于《观察》发表的《庞德被审和"相信未来"》,与其旧作《左潮回声一二——京城文坛透析》最大的区别,就是把庞德与郭路生扯到了一起。在刘自立先生看来,"他们何其相似乃尔"!
刘自立先生的这篇文章,在政治上判了两个诗人的"死刑":为法西斯工作过的庞德,和文革时期的郭路生。不过,稍加分析,刘先生的指控却很难站得住脚。
《庞德被审和"相信未来"》开篇即错:"二战时期大诗人庞德被审判,因为他为墨索里尼工作,在电台不遗余力宣传纳粹主义。战后,他受到惩罚,关入笼中,饱受摧残。"
庞德要被审判,也只能是在战争结束之后,而不可能是在"二战时期"。1945年5月3日,庞德被意大利游击队抓获,同年11月被引渡到美国,从未上过法庭。4位著名精神病医生签署了一分报告,认定庞德"怪僻,易怒,以自我为中心,狂想,注意力不能集中。心智有缺陷,不能胜任听从正当建议或者具备自我辩护方面的普通常识"。据此,陪审团认为他精神失常无法出庭,因此他并未受审,而是被送到了华盛顿的圣伊丽莎白精神病院。(据《世界文化》2007年第5期《"漩涡"中的庞德》)
庞德在治疗期间,继续《诗章》的创作,还翻译了三百多首中国诗歌,并于1948年荣获美国第一届伯林根诗歌奖,包括查尔斯•奥尔森、罗伯特•洛威尔、艾略特、威廉•卡洛斯•威廉斯、艾伦•金斯伯格在内的文坛名流络绎不绝地前去医院探望,"关入笼中,饱受摧残"从何说起?
从常识出发,以自由民主立国的美国怎么可能会"摧残"一个具有世界名望的大诗人?
庞德与郭路生相同之处在于,都是精神失常接受过治疗的诗人,仅此而已。他们的思想资源、人生轨迹、作品的主题与风格都有着很大的不同。
刘自立先生的想象力比诗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联动挥舞军用皮带,血溅京城。这是多么阳光灿烂的日子!郭对于这样一种景观十分敬仰,所以,跟随其中,完成了他的歌颂毛贼的第一批诗歌。"
据熟识的人回忆,郭路生是一个性格温和的好好先生,如"郭路生非常善良,质朴而谦和,在他那里没有世故,谁都是朋友。文革打老师,他先冲上去救助"(一平《未来与偏颇——读仲维光"'郭路生'现象的双重含义"》);"'我们这些人,没打招呼就来了。'他面带歉意微笑着说。我顿感心头一热。作为女主人,我很长时间没有听到有人在我们家这么文质彬彬地说话。"(崔卫平《郭路生》);"郭路生很腼腆,一点儿都不牛,不但不牛,还一点儿都不扭捏,特大方。他说,我给你们背首我自个儿写的诗吧,说着就开口朗诵,声音不大,口气透着深情。"(李零《七十年代:我心中的碎片》)
刘自立先生的比较令人目瞪口呆:"'乾坤持重我头轻'之遇罗克情结,无论在什么意义上都比郭诗女人烟酒要正大光明,要气吞山河!遇罗克是'青磷光不灭,夜夜照烟台'之燕赵风骨的传统坚守者,而郭,不过是这个气节之下的次等体格。"
遇罗克的烈士情结当然伟大,可为何非要将其与郭路生摆在对立的两极呢?郭路生只是一个诗人,一个感染、启蒙、带动、引领了包括北岛、芒克、多多、顾城等无数同龄人的诗人。以烈士情结衡量诗歌艺术,刘自立先生不觉得可笑?若按这种非此即彼、牵强附会的评价标准,世界诗歌史都得改写。屈原誓死效忠帝王,更值得拖出来鞭尸!
刘自立先生振振有辞:"郭本人,其实还是文革语言和思路的一以贯之者,难道不是吗?"
如果将郭路生1978写的"假如我真的成条疯狗\就能挣脱这无情的锁链\那么我将毫不迟疑地\放弃所谓神圣的人权"(《疯狗——致奢谈人权的人们》)等直刺党文化的诗歌利剑,也说成是"文革语言和思路",岂不是颠倒黑白?
文章越往后,刘自立先生"见鬼"一词用的越多,枪法也越显得乱套:
"哈耶克之读庞德,总是要有一点点非议和否定的;而那些不知也不想知历史背景者,自然可以删繁就简,崇拜无余地。那就让他们崇拜好了。"
任何人只要持之有据、言之有理,都可以彻底"非议和否定"任何作品,而不只是"一点点"。郭路生诗歌的巨大冲击力及其个人的悲惨境遇,使得人们在同情之余,在传播其作品中有所夸大和溢美是人之常情,这和崇拜有什么关系?
把郭路生的"相信未来"与毛泽东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相提并论,暗示它们出自同一思想谱系,即李大钊的"试看未来的环球,必是赤旗的世界",不知刘自立先生问过毛夫人没有?人家文化旗手是否同意?
学生时代,郭路生就被加上"裴多菲俱乐部"的罪名,多次被抓受审,在学校里被划为"右派学生",1968年郭路生在痛苦中写下《相信未来》,为精神苦闷、饱遭党文化摧残的青年一代点燃微弱的希望之火。江青"相信未来,就是不相信现在"的评价,给郭路生带来了极大的精神压力,加上失恋的打击,以致后来不得不入院治疗。
在我看来,于坚作于2005年的《诗人郭路生》,对其人其诗作出了最好的评价:
广场上亿万只臂正向着一只巨手欢呼
一根食指在疾风中 与芦苇们一起
自然地弯下来 那就是未来
(《自由圣火》首发 转载请注明出处并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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