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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葬俗的演变及价值 《丧葬文化》——天葬为何能替代墓葬(一)
[ 2008-10-27 14:35:00 | By: 尕藏才旦 ] 藏人文化博客
第十章 雪域葬俗的演变及价值
展示种种文化现象,是为了认识它、研究它,因势利导地推动人类自身的文明幸福,对雪域的天葬及其他葬俗进行轮廓性的纵深探讨,能给我们什么启示呢?起码让我们看到藏人是如何跨越野蛮走进文明社会,如何在复杂恶劣的自然环境中探索幸福之路?如何超越自己,与自然和谐相处,共同发展……。
从自然天葬到墓葬,从墓葬走进天葬与火葬,是社会的一种必然进步,其中佛教发出了“神功”——舍己利他和灵魂转世的功利?全社会的价值天秤由王权至上倾斜为神权至上,人成了神的奴仆?火葬、塔葬,不同阶层的价值取向,对来世的精心设计,是阶级社会等级的必然产物?水葬、土葬及其他葬俗,从朴素的物质意识走向社会价值领域,褒贬不一却难居大雅之堂?繁杂的祭祀,凝重深长的怀念,众多的超度,全起步于“来世幸福”的世俗功利?一种涌进骨髓、代代不衰的幸福观?利他归根结柢利己,除了灵魂转世,舍己喂鹫也是保护众生,生命平等,生态平衡的法子?人生价值座标订在净化灵魂、普度众生上,有望可到达“社会稳定祥和、心态健康向上、众生安居乐业”的彼岸?前人为后人保留圣洁、宽广的生存空间,众生都有自由活动的环境?遵循物质转化的自然法则,坦然的生死观?人本意识下的人类自身对生命的评估、对未来的设计、对美好生活的企冀。
● 天葬为何能替代墓葬
当全世界绝大多数种族选择了墓葬,墓葬至今盛行不衰的大环境下,世界屋脊的雪域藏人却毫不迟疑地选择了天葬,抛弃了墓葬,而且千年执着不移。这是为什么?雪域藏人为什么要和地球绝大多数同胞分道扬镳呢?从藏族社会剖析,首先墓葬制度阻滞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压制了人本位,为阶级对立、财富悬殊提供了舞台,增加了劳动人民的负担,成为一种社会逆流,受到下层民众的唾弃。为什么这样说呢?墓葬离不开陪葬器物、甚至有殉葬规定。
最初的随葬器物只是简单的陶器,生产生活用品及一些随身佩带的装饰品。但随着社会产品的丰富,藏区社会出现了以杀牲、殉人为标志的祭祀,在拉萨北郊的曲贡石棺墓葬中就有人头和骨架。曲贡遗址石丘墓地中发现祭祀石台,各个主墓都有各自的祭台,墓坑里出土的有被砍去头盖的人头、人骨架。东部昌都地区也发现随葬牲畜的习俗,墓葬中有马牙和马骨等。人祭的现象证实了《隋书》卷八三记载着的当时女国的葬俗:“贵人死”岁初以人祭,或用猕猴。说明“人祭”习俗在西藏是流行的。
苯教推波助澜,使“人祭”习俗有所发展。在吐蕃赞普时代,杀牲祭祀十分风行,凡赞普豪门乃至平民遇葬,都更依据或尽其财力宰杀牲畜,以数十乃至数千头(只)牲畜殉祭。苯教宣扬赞普为天之子,因而赞普死后,祭事如祭天,规模非凡。除了金、银、财宝、古玩,有时还伴之以“殉葬”。君主死,侍臣“皆自杀以殉”。在敦煌古藏文写卷P.T.1042记载中,就吐露出吐蕃实行人殉制度的情况:王室宗女的丧葬仪轨上“将一昏死过去的男人和一绵羊解剖,并缠成一团,让(他们)快乐地生活吧。”有的史书说:“父王母后一同活着入墓”。“君死之日,其命人与皆日夜纵酒,葬者于脚下针血,血尽乃死,便以殉葬,又有亲信人,用刀当脑缝锯,亦有将四尺木大如指刺两肋下,死者十有四五,亦殉葬者焉。”
这种违犯人道的做法,这种野蛮残酷的行径,自然会遭到绝大多数藏人的深恶痛绝,自然会被历史淘汰,自然会被藏族社会抛弃。还有,大量杀牲祭祀之葬俗,也是一种极大的社会财富浪费,大多数家庭难以承受,对社会生产力是一种破坏,人们也是不满意的。
因此,当佛教教义深入天葬而以新面貌出现时,便受到藏人的竭诚欢迎,并迅速成为风尚。可以说,天葬是顺应了青藏高原历史潮流,顺应了广大平民阶层的根本利益,是一种积极的、进步的葬俗。
应肯定是佛教的传入改变了藏地丑陋的葬俗。
天葬为何能替代墓葬(二)
剖析墓葬现象,追根究底,藏区的墓葬发源于吐蕃社会“王权至上”的社会大气候。
吐蕃王朝以松赞干布即位到赞普达磨被弑,历时二百余年。吐蕃王朝是王权至上为特征的封建社会初期国家政权。虽然从松赞干布起,佛教已经传入藏区,并受到尊崇,但事实上,佛教并未完全占据统治地位,佛本斗争非常激烈。吐蕃王朝乃是世袭制的王权统治,佛教在思想意识上还未控制整个藏区,在基层属民中,苯教的影响很广很深。但不管是苯教还是佛教,当时都未能建立起神权政治。
吐蕃王朝崩溃后,藏区进入诸侯林立、封建割据的混乱状态。虽然农奴起义气势汹涌,席卷雪域高原,但藏区社会却陷入一片混乱仇杀、极不稳定的局面。牧区牲畜减损,农田荒芜,城镇废墟满目,市场交流中断。无论是各种小王朝,还是农民起义政权,都未使劳动人民生活条件有所改善,社会生产力得到发展。相反,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贫困,越来越难过,饥寒交迫,在生死线上挣扎熬煎。人民面对的依然是严酷的自然生存环境,面对的依然是低下、原始的生产能力,面对的依然是封建王朝残酷的压迫剥削,不能不失望,不得不把目光从王权、从苯教转移到佛教上,寄希望于倡导平等、和平的佛教上。
佛教较之王权,较之苯教,给雪域居民带来的是心理上的平衡,带来的是精神的欣慰,也带来了一定的人格和尊严。对社会的稳定、祥和起到了缓冲剂、润滑油的作用;对阶级矛盾和社会冲突也有着抑制效力。它扬善惩恶的道德法庭仲裁力量,越来越深入到社会生活之中。
佛教反对等级压迫,也反对人身依附;反对人为的阶级压迫,阶级剥削,提倡生命平等,人格平等。
佛教本身就是从反对等级森严的制度和印度婆罗门种姓的特权地位中孕育问世的。佛祖释迦牟尼代表了王权中国王和武士为代表的刹帝利种姓,还有中层的吠舍种姓和最低种姓首陀罗以及被打入最低层的“贱民”阶层。他宣扬众生平等,社会公平,鞭挞社会不平等不公正的种姓等级制度,赢得了大多数下层民众的信赖。他创立的教义成为大多数人信仰的信条;成为众生谋求和睦、社会稳定、人类团结的“灵丹妙药”,特别受到中下层黎民百姓的虔诚拥护。佛教使人们的尊严受到保护,人格有所张扬,在精神境界享受到了平等、自由的权利,把所有人的生命价值定在一个等同的砝码上。
佛教还为被压迫者、被剥削者树起了反抗专制,压迫、剥削、欺凌的舆论旗帜,把任何违犯人道的行为钉在了历史耻辱柱上,推上了道德法庭,使其受到全社会的谴责和唾弃,为弱小者提供了抵制邪恶的理论武器,使残暴者、剥削者成为社会的孤家寡人,受到鞭挞和孤立,客观上抑制了邪恶势力,发展了人性,推动了社会的文明。
佛教宣扬“天赋人权”,上苍赐与的财富人人有份,公平合理。谋求人与自然一体,人神一体,顺应大自然规律,顺应社会发展法则,反对暴力征服,使人类的社会环境保持平衡祥和,使大自然万物融洽共处,从而从思想意识上提供了精神武器,给雪域高原的藏人提供了良性发展的生态条件。让每个人在有限生态环境中自由竞争,尽可能与高原生物同步发展,拥有自己的天地。实际上,它是对奴隶主占有制的鲜明否定。
佛教最具吸引力之处是指出了人们对自己的命运前途有望可塑选择的权利。
在对生命价值的认识上,佛教把灵魂的根本作用突出到显要地位,提出了灵魂转世观、生命的阶段论。对人的善恶行为和灵魂的去向之关系予以辩证的论述,使人类对自己的道德水准的实际效应有所思考,客观上抑制了兽性,激发了人性,克服了感情主宰,增强了理性,提高了文明程度。
佛教认为人生是“苦海”,人生下来就有无尽的烦恼,一般说来有“八苦”:生苦(婴儿在出胎时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告(与所爱的分离),怨憎分离(与此怨憎的聚会),所求不得苦、五取蕴苦(五取蕴即五蕴,取就是烦恼,人的色、受、想、行、识以烦恼为因而生,又能生烦恼,所以叫取蕴。五蕴刹那迁流变动,为生老病死等苦所集,所以是苦)。
佛教对这些“苦谛”探究原因,结果是:人在世上生就七情六欲,贪爱追求享受,结果就产生烦恼(佛教称为惑)。烦恼种类很多,但主要有六根本烦恼,即贪欲、嗔恨、痴盲、傲慢、猜忌、偏见歧视。由于烦恼,造成了种种不道德的行为,包括语言、思想上的罪孽,从而使自己的未来衍化成天人,或为人,或为地狱、鬼、畜生的身心,又起烦恼,生死轮回没有休歇,整个生命都充满了苦味。
但人生又不是一成不变的,是可以改变的。但改变人生却有它自己的轨迹,这便是因果法则。对此轨迹,既使是三世佛(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也不能加以改变。宇宙一切现象,都是“无常”的,是此生彼生,此灭彼灭的互存关系,没有永恒不变的存在。人生三世(过去、现在、未来),都是按“三世因果”运转着。“三世因果”关系是:前世造因,今世受果;今世造因,来世受果。根据因果原理,出现了“六道轮回”,即随着自己善恶行为,或生天界为天人,或生人界而为人,或为阿修罗——一种凶神恶煞,或为畜生、或为鬼,或堕地狱。总之,一切众生都永远沉于天、人、阿修罗、地狱、鬼、畜生六道中,犹如车轮始终在不停地转动。
不管“因果论”和“六道轮回论”有无科学道理,但它却辩证地、全面地从理论的高度为世人指出了生命的价值取向;指出了人生的归宿结果,特别是生命的持续性,生命发展的两种皆然不同结局,以及结果的转化性、可塑性。
这是生命认识论上划时代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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