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与仁法

   一有“佛徒”说：

   如何才能度尽无边众生呢？《金刚经》云：“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因此，度众生的究竟之道，就是布施佛法，帮助众生解脱烦恼，了脱生死，不再受轮回之苦，而不只是给他们吃穿饱暖、衣食无虞而已。这可是星云大师说的（见《六祖坛经讲话》）。大师还指出：“我们发心度众生，并不是说：众生没饭吃就给他饭吃，没有衣服穿就给他衣服穿。像这种以物质的往来，以情感的交换，是不会长久的。”而你象你这样执著于政治，一味求民主，就算成了，也不过给民众“吃穿饱暖、衣食无虞而已”，非度众生的究竟之道啊。

   答曰：大师怎么啦？佛经道藏都有不少经不起推敲的东西，何况拾释老唾沫而“拾”得丢三拉四的当代大师们？在东海面前没什么大师。或者说，没哪个大师的话是经得起枭眼一击的。

   星云的话本来很偏很浑，借其言来批评我“执著于政治，一味求民主”，更错得完全不靠谱了。

   二首先，建立健全社会保障制度，让国民吃穿饱暖衣食无虞，这是民主制度的内容之一，但追求民主、改良政治，目的不仅仅局限于此，更涉及到广大国民人权的维护、自由的保障、人格尊严的培养和尊重。

   其次，儒家热衷于制度建设但并非到民主为止（民主乃东海新王道的初级阶段），同时儒家更致力于个体道德、社会道德建设。儒家对道德、制度的追求都是没有止境的。只不过，儒家的道德标准与佛教有所不同，如果说佛法旨在“帮助众生解脱烦恼，了脱生死，不再受轮回之苦”，仁法则重在帮助民众化解制度、物质、精神等种种烦恼，获得政治自由、物质自由与道德自由。

   第三、星云大师认为度众生的究竟之道“不只是给他们吃穿饱暖、衣食无虞而已”，是认为这样做仍不“究竟”，不应停留于此。他不是反对“给他们吃穿饱暖、衣食无虞”。如真能做到“众生没饭吃就给他饭吃，没有衣服穿就给他衣服穿。”那也是绝大功德，可不简单。

   你们“发心度众生”可以不这么“度”，可以不管众生物质生活如何，有没有饭吃衣服穿，有没有自由和尊严，但不能反对儒家“道援天下”的努力。而且，如“众生”衣食有虞，物质匮乏，基本的言论、信仰自由得不到保障，你们的佛法布施也会受到影响吧。

   佛法也不是“无情物”。只顾自己解脱的人最难解脱，只想自己成佛的人成不了佛。佛教度众生也不限于说法、法施。《金刚经》云：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这是教人不要将布施多少挂在心上，不是教人不要在物质上帮助别人、制度上造福大众。

   三佛法仁法，相通而不相同。

   佛徒向往的是涅盤境界或者西方极乐世界，儒家追求的是内在“从心所欲不逾矩”的自由和外在“群龙无首”的王道大同理想，是要把中华乃至地球建设成为人间乐土。佛徒向往的是跳出轮回的一了百了，儒家的良知则生生不息新新不已，我们的追求生生世世永无止境。

   儒家认为，道在伦常日用间，离开伦常日用形而下，就无形而上之道可言，离开此岸就无彼岸可求。仁法才是形上形下一体圆融的。佛法与仁法谁更究竟，更能够给个体生命提供安身立命之道，谁才是“度众生的究竟之道”，不是佛教说了算的。

   在佛教里面，禅宗之“道”无论义理和事相，算是相当圆的，但在东海眼里，仍然有偏。我在《万法皆从自性生》一文中曾指出其所偏之处。这里再补充一点。

   六祖大师在《法宝坛经》里有四句话：圣人求心不求佛，愚人求佛不求心。智人调心不调身，愚人调身不调心。前面两句说得很好，指出了“佛为心之名、心为佛之实”、“心即佛、佛即心”的真理（这里也彰显了禅宗与其它佛教门派的不同。佛教求心也求佛，特别是净土宗，以求佛念佛拜佛为主。佛教调心也调身，坐禅，经行，戒定慧中的定和一些饮食戒律，都是调身的方式。）

   后面两句则偏了。有智慧的人，重视治心、调心的同时，对身体的营养、运动和保健也予以适当的重视。东海儒门认可前两句，“改造”后两句为：智人调心也调身，愚人调身不调心。

   四佛经所阐说的道本来有偏，到了星云之类大师嘴里就更偏了。他的一些言论，即使从佛教角度看也是不对的。如他在《六祖坛经讲话》一再劝人“跳出”人我是非，一再强调要“不见别人的是非、善恶、过患”等，都是浑话。

   须知是非善恶过患有很多种类，世间的一些大是大非不可不辨，“别人的”一些大恶也不可不批判，不能笼统地讲“无分别”，不能一味地“好好好”、“是是是”。且不说儒家强调见义勇为诲人不倦当仁不让，释尊在世，以大觉者、天人师自居，大说佛法之“是”，大斥外道之“非”，大树成佛之善，大批凡夫之过患、凶徒之罪恶。星云大师一介浑人，混扯一通，不知不觉中把释尊也当成了批判的对象。

   象这一段，更浑得一踏糊涂：

   “因此，如何才能不见别人的是非、善恶、过患呢？最要紧的，是要净化自己的心，净化自己的看法。也就是要有如下八种心：一、平等心：就是无分别心，例如佛陀视每一个众生都如佛子罗睺罗；如果我们能把天下的人都看成自己的父母、兄弟、姊妹，这就是平等无差别的心，就不会见到人家的过患、善恶。又如别人的身体上害了一个疮，“好髒喔！好难看喔！”你会讨厌。如果是你自己的手上、身上害了一个疮，你不但不嫌弃它，还会好好照顾它，替它敷眉毛，替它包扎，因为这是我的。你能把人我之间，用平等心去看待，自然看不见别人的是非、过患。”云云。

   佛教所讲的平等，指的是“因地”的平等，佛性的平等，人人皆有佛性，但在现象界，佛是佛，众生是众生，并不平等。有了平等无差别的心，是指尊重众生，对众生“一视同慈悲”地予以教育引导。并非“就不会见到人家的过患、善恶”。恰恰相反，有了平等无差别的心，更能明辨是非善恶，明察世人的根性，从而更好地是是非非（前一个是和非作动词用）、导恶向善。

   所举之例，不伦不类。疮“害”在别人或自己身体上，都一样讨厌。没有任何人对自己身体上的疮会不嫌弃的。“好好照顾它，替它敷眉毛，替它包扎”，不是“因为这是我的”，而是希望早日驱逐它。真具有平等无差别的心的人，对于身体上害了一个疮的“别人”，绝不会去赞美或假装没看见，而是会严正批评：“好髒喔！好难看喔！”让“别人”积极主动去治疗，或主动帮助“别人”治疗。

   五星云虽不“大”，在佛徒中算优秀的了。而某些被佛经逼傻了的佛徒或准佛徒，对佛法连一知半解都谈不上，把佛法当作利己主义、自私主义的“大法”，或者用佛法来包装利己主义、自私主义和名利之心，贪嗔痴慢诸一应俱全，最是不可救药。佛教讲无缘大慈、同体大悲，此辈最高境界不过是“无缘”而已----与政治绝缘、与社会悭缘、与众生断缘，以佛教标准衡量也是完全不够格。

   诗曰：度人先自度，傻逼莫装逼。傻逼二字很难听，不应该骂出来，那显得很没修养。但恕我忍不往了，这也怪一些“佛徒”咎由自取。更可耻的是一些人还不知藏拙。买斧的偏要在鲁班面前弄斧，傻逼偏要在东海面前装逼，丑八怪偏自以为美得不得了，自己掉在粪坑里偏要妄谈“度众生的究竟之道”，叫人说什么好呢？

   释氏是孔子之外最值得尊重的人，佛法是仁法之外最高明圆满的法。东海尊重释氏，深爱佛法，故在弘宣仁法时不辞对一些“佛徒”乃至大师狮吼棒喝，也算是上报佛恩、下济民困的众多方式之一吧。但愿当代佛门中傻逼及装逼犯少一些，早出几个真能自度度人并有资格与我平坐论道的龙象人物，以解我旷世寂寞。东海有厚望焉。2008-12-12东海老人首发《民主论坛》http://asiademo.org/gb中国向何处去？欢迎参与讨论：中国学术论坛-学术沙龙推荐《中国向何处去？》作者：余樟法http://www.chinathink.net/forum/dispbbs_3095_211754_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