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巴马当选为美国历史上首位黑人总统，各国几乎无不作出正面反应，大有举世同欢之慨。连中国大陆那些“逢美必反”的“爱国愤青”们，一时间也噤声不语，煞是难得。
   
    然而，本港一家被称为海外“中央台”的电子传媒，却于本周推出一个特辑，名曰《城头变幻大王旗》，副题为《奥巴马的白宫之路》。其命名与内容给人南辕北辙之感，如非文不对题，便是别有用心，实在耐人寻味。
   
    读过鲁迅作品的人都会记得有一篇《为了忘却的纪念》，属于他的力作。因收入大陆中学语文课本而广为人知。该文纪念的是“左联五烈士”，即1931年初遇害的柔石、白莽（殷夫）、胡也频、冯铿和李伟森。文中有一首七律，是鲁迅于柔石等被捕后避难期间所作：

   
    惯于长夜过春时，挈妇将雏鬓有丝。梦里依稀慈母泪，城头变幻大王旗。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吟罢低眉无写处，月光如水照缁衣。
   
    颔联中的“城头变幻大王旗”，乃讽刺当时国民党军阀混战，中原一带以及邻近的古都北平势力范围时有更易，堪称为缺乏民主政治而由军人（其中不乏“山大王”出身者如张作霖）干政的“吾国特色”，其贬义十分明显。
   
    但该特辑却以之命名，将七、八十年前的中国与21世纪大洋彼岸的民主国家作类比，个中用意何在呢？是含沙射影喝倒彩吗？
   
    观乎已播出的四辑，大体属客观报导。尤其第二辑讲述奥巴马的家世及其本人努力奋斗的历程，虽无隐讳他年轻时吸毒等放荡往事，整体还是属于善意居多。它既使观众叹服于美国民主制度的开放包容，又敬佩于奥巴马不甘寒微自强不息的顽强意志。至于回顾贩卖黑奴的罪恶，包括用《汤姆叔叔的小屋》等文学名著，鞭笞当年南方奴隶主的凶残，隐约间固然有揭露资本主义的深意，但在苏联东欧集团崩溃17年后的今天，显然已不能作为什么“社会主义优越性”的佐证。
   
    既然如此，何以采用鲁迅上述诗句为题呢？奥巴马出身律师，一介书生，与“大王/军阀”根本挂不上号。其竞选对手麦凯恩虽系海军世家子弟，祖父和父亲均为四星上将，但他作为越战老兵，退役前的军衔也只是上校，算不上军阀。
   
    倘以此暗喻美国大选乃政客相斗，就中共传统思维而言可以理解，不过具体到本次选举，此一用语显然带有冷战时期意识形态攻讦的烙印，具以偏概全，攻其一点不及其余之弊。因为多数选民属意奥巴马，证明他们摒弃出身与种族的偏见，显示了美国开国元勋们秉持的自由、平等、人权等理念，已经在这个超级大国深入人心。“美国梦”一再在少数族裔的普通人身上成为现实。更何况奥巴马的个人魅力，使“大王”之类的贬义比喻，根本不可能对其造成多大伤害。
   
    笔者宁愿该特辑之取名，乃出于有关制作人员对鲁迅诗句历史背景了解不够，或由于故弄玄虚搞搞噱头，而非另含玄机，明褒暗贬。
   
    老实说，在奥巴马人气极旺的此刻，无论怎样挖空心思刻意抹黑他，恐怕只会徒劳无功，而且适得其反，成为粤语所云“神台猫屎---神憎鬼厌”，套用杜甫诗句，叫做：“汝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对美国民主制度的极力丑化亦然。
   
    （08-11-14）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