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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无民族精英遂使竖子成名:从谢晋猝死扯到对影界的观感 当代中国最知名的导演谢晋,前不久从上海只身前往其中学的母校上虞春晖中学出席百年校庆,不料弄喜成悲,酒后于晚间时辰不知几何猝死在宾馆的床上。
平心而论,一位年过耄耋的85岁老人,加之心脏又一直有疾,酒后猝死,非要说是意外,固然没错。然而,对那些稍具医学常识和社会常识的人而言,这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根本就不值得大呼小叫,更不值得大惊小怪。想当年,世界级的伟大领袖毛泽东,在举国医生贡献秘方和医术的条件下,都只能活到83岁寿终正寝,区区一个中国小导演,能活到85岁,我想谢晋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尽管死的连时辰都不明不白,但也应该知足,而含笑踏上黄泉之路了。
记得我那位不识字的文盲母亲在世时,曾谆谆教诲过我:待客之道,七十不留宿,八十不留餐。可怜又可笑的那帮上虞春晖中学百年校庆的组织者们,如果没有像宋祖德新近“胡说八道”的那样,真的派出了一位小姐精心侍候这位校宝级的大牌名流谢晋,而是把一个风烛残年的耄耋老人,弄得酒足饭饱后撂在宾馆的客房中不管不问,任由其孤独地意外死去,那我绝对敢说,这帮猪头们虽然个个识字5000以上,但肯定都是些没有基本人生常识和医学常识的得意忘形的孬种。
令我深感惊奇的是,谢晋的意外谢世,在中国这个没有什么真新闻可看可读的神奇社会里,居然弄出了很大的轰动效应:且不说谢晋的追悼会现场那种一团人肉纠结在一堆的垃圾照片,成了八卦小报的头条而令人可笑;单说中国思想界的主流和边缘人群,居然非常难得地齐声对谢晋的过往历史进行激越的追思和反思,就令人感到趣味盎然;尤其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著名的中国大嘴宋祖德,以其雷暴似的话语,言之凿凿地说,谢晋是在宾馆中因体力不支而死于狎妓,则陡然间,犹如在死水一潭的中国文化界,投放了一颗精神核弹,以致连平常全是躲在银幕后面动用剪刀阉割中国电影的广电总局的官员们,也纷纷走上前台,对宋大嘴口诛笔伐。
在我看来,谢晋之死,对中国电影界而言,无疑是一个谢晋时代在生物学上的结束,却并不意味着谢晋的灵魂就从此走向了历史的深处。尤其是当我看着那些在当代中国的电影和电视剧中,演绎帝王将相们个个活灵活现的电影人,在谢晋的遗像面前哭的像猴子抓了一坨狗屎一样时,与其说谢晋把他的背影留给可怜的中国人,不如说谢晋成功地把他的病态人格遗传给了他的徒子徒孙们更合乎现实。
事实上,对中国年过50岁的呆子们而言,无论北京皇城根下的侃爷,还是云贵高原山旮旯里的文盲,几乎全看过谢晋执导的堪称“新中国经典”的电影,其区别只是看的多或看的少而已。比如我这个“50年不变的中国呆子”,就至少看过诸如《红色娘子军》、《天云山传奇》和《鸦片战争》等拿过著名的“百花奖”和“金鸡奖”的中国名片。
坦率地讲,虽然我当时观看那些谢晋执导的电影时,曾被谢导在娘子军身上所诠释的红色暴力美学,激动的血管里流动的液体放佛像鸡血一样滚烫;曾对谢导在牧马人身上所寄托的对祖国、对党和政府九死而不悔的爱,感动的就像一个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病人一样陷入癫狂状态;曾为谢导在林则徐林钦差身上涂抹的爱国主义情怀,而恨不得中国退回到1840年,再来一次大刀对长矛的中西对决。
如果我们能对当代中国的影业历史保有持平之论,在那漫长的百花凋零的中国式隆冬季节里,谢晋和那些样板戏的炮制者还是有着明显的区别。他所执导的电影也确实不是清一色的图解具有中国特色的“高大全”式电影理论的赤裸裸低级说教,尚能以一点点残存的人性光辉,照亮那时中国人一团漆黑的心灵。至少在我眼里,谢晋执导的电影能在百花肃杀的时代一花独艳,且能持久地绽放在神州近60年而不凋谢,这绝对是当代中国一个真正的文化和历史性的传奇。
不错,谢晋当然是当代中国的伟大导演。不过,那是因为和谢晋同时代的中国导演全是侏儒的缘故。如按我的话来讲,是世无中华民族精英,遂使竖子成名而已。对那些迄今依然在热捧谢晋而不是可怜他的渺小和苟且的主流电影人,我除了对他们表示绝望之外,已经无话可说。真的,确实是无话可说。
昨日,我通过一个网友的指点,从互联网上下载了那位像孤魂野鬼一样,游荡在中国民间社会而没有合法牌照的电影人胡杰制作的纪录片《我虽死去》。看完此片后,我遂忍不住手痒,而涂鸦兴致大发,这才有了以上胡言乱语的表达欲望。
纪录片《我虽死去》,讲述的是42年前的8月5日,发生在北师大附中一群新中国的烂漫少女活活打死其女校长卞仲耘的离奇故事。当我看到那位比谢晋还年长2岁的衰人王晶垚,老泪纵横地面对胡杰的镜头,讲述其妻卞仲耘是如何被活活打死,并从一个40年没有打开的皮箱中把当年从卞仲耘尸体上脱下的沾满血迹和屎尿的尸衣,和永远停摆在1966年8月5日下午3:40的手表展现在世人面前时,我的眼泪终于从很浅的眼眶中掉了下来。
说真的,自从有了互联网可以任意下载中外电影来看的条件之后,我不仅很久没有去影院看过电影,而且对电视中播映的中国电影也没有看完过哪怕一部。因为我觉得,当代中国的电影早已经被张艺谋和陈凯歌之流弄成了一堆像《英雄》和《黄金甲》之类的臭不可闻的垃圾堆。而那些像胡杰一样真正有思想,也愿意为我们这个可怜的民族生产可看、可评的优秀影片的电影人,大都沦落在中国社会的底层几乎不为那些“50年不变的呆子和暴徒”所感知,更遑论其制作的诸如《我虽死去》这样的真正可做民族精神大餐的上佳影片,可以登上大雅之堂。所以,如今我宁可重看谢晋执导的那些老掉牙的电影,以一种好奇的老顽童心情,通过解读当年百花凋零时,这朵奇葩为何能一枝独艳,而打发自己所拥有的漫长垃圾时间。
说心里话,我真的很愿意相信宋祖德所传言的那样,谢晋是狎妓体力不支而亡,而不希望他是在寂静的暗夜中孤独地谢世。因为只有这样,他的全部人生,在一个荒唐的时代,才更显得能配得上“德艺双馨,功德圆满,死得其所”这十二个字。
(2008-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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