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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图)揭秘为杨佳打死警察辩护的律师们
南都周刊 2008-11-17 03:39:59
从一个刑事案件演变为一个公共事件,从秘密宣判到公开审判,杨佳案的每一步,都离不开公众、网络、媒体和法律人士的推动。而站在最前沿的,恰是活跃在京沪等地的律师们。
“时间开始了”

北京律师刘晓原(左)和李劲(右)在他们堆满文件的办公室里

杨佳案发后,李天天是最早想为杨佳辩护的律师之一
11月10日,上海刑辩律师张培鸿写下一篇博文,题为:时间开始了。对这个看上去有点费解的标题,张解释,他试图以胡风写于1949年11月的这首诗来印证此时的心情。
让张如此兴奋的是,就在这一天,公众瞩目的上海杨佳袭警案中,杨佳的母亲王静梅终于有了下落。而在他看来,杨母的突然出现,一定会让杨案中的一些疑点一一揭开。
自7月1日杨佳袭警案发后次日,王静梅即消失在公众视线里,即便在随后的一、二审程序以及正在进行的死刑复核程序中,包括她的亲姐姐、杨佳的姨妈王静蓉,她的前夫、杨佳的父亲杨福生在内,没有任何人知道王静梅的消息。身为杨佳案证人之一的北京市民王静梅离奇失踪,成为杨佳袭警案派生出来的又一桩奇案。
这一天,迅速更新了多篇博客文章的北京律师刘晓原,成为最早向外界公布杨母消息的人。刘的消息,来自杨佳姨妈王静蓉。7天前,王静蓉接到有关部门的正式通知,自案发后次日起,王静梅即被带到设在顺义的北京市公安局强制治疗管理处(北京安康医院)治疗精神病。
刘晓原毫不掩饰他的兴奋。在他看来,杨母的出现,将使看似已经尘埃落定的杨佳案出现极大生机,因为如果杨母被认定患有精神疾病,那么给杨佳重新做精神病鉴定的理由就必定更加充分。
杨佳案发至今已逾4月。血刃十人、六死四伤,在这个28岁的北京青年以这一极端惨烈的方式寻求不可能的正义之后,如何审判杨佳案,亦成为彰显司法公正的焦点所在。四个月来,从一个刑事案件演变为一个公共事件,从秘密宣判到公开审判,杨佳案的每一步,都离不开公众、网络、媒体和法律人士的推动。而站在最前沿的,恰是活跃在京沪等地的律师们。尽管有人斥之为做秀,有人斥之为沽名钓誉,也有人斥之为没有专业含量,但他们依然活跃在舞台上,处身在漩涡里。
“南下北上”
北京朝阳区慧忠里小区407号楼152号,防盗门紧掩着,把手上落满灰尘。两道已经干了的水渍沿着防盗门的门缝贯穿下来,布满灰尘的防盗纱门里,是耷拉成一团的门帘。一张9月14日从上海发来的特快专递邮件通知单贴在门上,已有些发黄,取件人是王静梅。
这里曾是杨佳和母亲王静梅的住处。杨佳案发后,也成为包括律师在内各色人等守候的地方。
最早在法律程序上实际介入杨佳案的北京律师,是北京雄志律所的主任律师熊烈锁和同所律师孔建。
熊烈锁的率先介入,部分得益于他和媒体保持的密切关系。在案发不久他即意识到杨佳案可能产生的巨大影响,迅即派人前往慧忠里小区,试图联系杨母为杨佳提供法律援助。无果后又经北京一家当地法制媒体的记者牵线,和住在另一地的杨父杨福生会面,杨父与其签订了委托合同。
熊孔二人和杨父随即南下上海,也恰在此时,上海公义律师事务所的女律师李天天悄然孤身北上。
李是新疆人,2年前来沪执业,她的理念是“办案就要办一个有人关注的案子,这样就会有人来听你的观点,所以一定要抢一个足够大的普法话筒”。李承认,杨佳案发后她即有代理此案为杨辩护的冲动,但所里领导断然否决了她的想法。
按捺不住冲动的李天天,悄悄坐火车跑到北京。和熊烈锁一样,她也先跑到慧忠里,在407号楼152号房门前留下一封写给杨母的信。“我想了很久,觉得人性是相通的,这个案子一定要打动和说服被害警察的家属,取得她们的谅解,这是可能救杨佳的唯一办法。” 李天天坚信,只要杨母能看到这封信,一定会信任她,杨佳也可能会有救。
“这封信我是叠好塞进门缝深处的,外面的人看不到。只要杨佳妈妈回家,一打开门就会掉下来。”李天天得意于自己身为女性的细心。
她最终没能联系上杨家任何亲属,黯然返沪。她当然也不会知道,此时的杨母早已被作为精神病人带到几十公里外的北京市公安局强制管理处强制治疗。而此前和杨父一道南下的熊、孔两位北京律师,也是无功而返。律师到看守所会见杨佳受阻,在上海市检察院二分院,检方告诉他们杨佳母亲已委托上海律师谢有明和谢晋,而杨佳本人坚持不肯接受父亲委托的律师。
“九•七会议”
熊烈锁和李天天奔走在京沪线上的时候,律师刘晓原还坐在北京忆通律所的办公室里,一篇接一篇地写着博客。在这些博客文章里,刘不厌其烦地跟踪媒体报道杨佳案的最新情况,质疑从实体到程序的每个细节和漏洞。
刘晓原是江西吉安人,个子不高,说起话来略显急躁,总是不停地辅以各种手势,似是生怕被人打断。每天从早上7点多开始,到深夜11点多,只要不开庭和出差,这个此前声名并不显赫的律师,总是会像辛勤的蜜蜂一样,坐在他的旧惠普笔记本电脑前,噼里啪啦地写这些洋洋数万言的博客。
刘晓原此前办的刑案并不多,他的特长是办理医疗事故等民事诉讼,鲜为人知的是,刘还是这个合伙制律所的党支部书记。在忆通律所的官方网站上,其个体情况介绍只有寥寥数语;网页最下端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里,却详细罗列了采访过他的媒体名录,从《纽约时报》到本刊。这个名录同样罗列在他的新浪博客上。别小看了这些博文的作用。刘的朋友,北京高博隆华律所的律师李和平如此评价:正因为这些博文持续的影响,加上外围的一些力量,凝聚了越来越多的目光关注杨佳案进展。9月7日,一次具转折意义的研讨会在忆通律所召开。
这一天恰在杨佳案为期10天的一审上诉期内。此前9月1日开庭的一审,熊烈锁再次南下申城,依然没能达到为杨佳辩护的目的。所以在李和平看来,这是一次在时机上水到渠成的重要会议。
忆通所在北京中裕世纪大厦办公,距离西客站北广场咫尺之遥,访民找起来十分方便。杨福生和王静蓉也参加了这次会议,杨福生回忆,与会的有雄志所的孔建律师,忆通所的诸位律师,高博隆华等其他律所的十五六位律师,会从上午九点一直开到了下午五点。这次会议讨论的结果,是以忆通所律师为主的律师团从熊烈锁和孔建的雄志所接过杨佳案二审的委托代理权。给杨福生留下极深印象的,是他和王静蓉在会上签了一大叠授权委托书。会议次日,律师们分批大举南下,刘晓原和忆通所主任李劲松率第一批律师先杀到上海。
“贴身肉搏”
和刘晓原一样,李劲松也是江西吉安人。和看上去行事操切的刘不一样的是,个子瘦小的李劲松总是春风满面,说话不疾不缓,一副文弱书生的态势。如果细看忆通所官网上对这位主任律师洋洋万言的介绍,你会发现这位律师似乎来头不小,号称首批同时具有律师、注册会计师等“四师资格”的律师之一。而在李和平看来,斯文表象下的李劲松最擅长的功夫就是“贴身肉搏”,而且“段位极高”,好比《雪山飞狐》里兴汉丐帮范帮主的二十三路龙爪擒拿手,一旦被他缠上了,“直如钻筋入骨,敲钉转脚”,很难脱身。事实上,早在李劲松首度为杨佳案南下之前,他的“贴身肉搏”绝技,已然在此案上试演过数番。
一是在7月21日向京沪两地公检法机关递送实名举报,举报对象是担任杨佳一审辩护律师的上海名江律所主任律师谢有明,举报事由是“杨佳母亲王静梅正处在谢有明的非法拘禁绑架控制危险状态中”,理由是杨母下落不明,而谢有明持有杨母的授权委托书。
二是7月底参与了北京16名律师联署的控告信。控告上海市检察院二分院的三位检察官拒绝熊烈锁、孔建律师会见犯罪嫌疑人杨佳。
11月5日,在杨佳案已进入死刑复核程序后,被李劲松控告的检察官之一、上海检察院二分院公诉处长董明亮曾在华东政法大学松江校区的一次讲座里,公开回应这次指控。
董明亮是该校兼职硕士生导师,他坦承这次被北京16名律师联合投诉十分委屈,并感谢母校的这次讲座给了他一个澄清的机会。不让北京律师会见杨佳的原因,是杨佳坚决拒绝其父为其委托律师,“杨佳说除了父亲,谁都可以。所以我们必须尊重杨佳本人的意志。”此番李劲松率众南下,贴身肉搏招法又层出不穷:
9月8日,北京瑞风律所的李方平律师去朝阳法院起诉杨佳母亲辖区的大屯派出所对杨母失踪案行政不作为;
9月14日,李劲松向上海市公安局张学兵局长投诉“上海市看守所一位公然宣称自己不懂法律的警察”;
9月19日,李劲松打110投诉上海市看守所警察拒绝律师会见杨佳;
10月12日,忆通所律师程海向上海市高级法院、上海市检察院投诉杨佳案二审主审法官徐伟。
这种技法甚至被上海律师学将过去。9月18日,陪同李劲松、李和平等一起去看守所会见杨佳遇阻的上海律师李天天,发动了一场对警察的心理攻势。
“我乘机想试着能不能策反一下他。我说陈警官,男人当警察其实都有想当英雄的情结,你一定是领导让你这样做的,你这么年轻精神,咋能不知道法律的规定呢?你让我们见见杨佳吧,领导坏的决定你可以装没听到,今天阳奉阴违一次有什么?律师法是人大常委通过的基本法,你们领导也敢随便违背,这样的领导值得你尊重吗?倒戈帮我们吧,帮我们就是帮正义,帮法律。想想你们死去的6个同行多可怜,看在中国几百万警察的安全的份上,今天就让我们见见杨佳吧……”
“骂人必须要有技巧。”李天天承认,此举也许犯了忌讳,但“州官都放火了,百姓还不能点灯吗?他们都已严重违法了,我们还不能骂一骂吗?”李劲松笑称李天天经此一役,使命完成了,接下来她的任务就是在当地找一个能接替她的律师。在李劲松看来,所谓贴身肉搏,必须是要善用并用尽体制提供的合法性资源。
上海律师斯伟江在博客里感叹,这些北京来的律师们,个个都是活雷锋,个个都是行为艺术家。
这种行为艺术的最高潮,是李劲松代理杨福生状告上海律师翟建。
风口浪尖
作为杨佳案二审辩护律师之一,翟建一直处在风口浪尖上。但他没有想到居然会被杨福生告上法庭。杨福生的诉状指称翟建曾对媒体宣称杨福生感谢他的二审辩护,此言不实。记者调查表明,在争议的事实部分,其实双方都无异议,不过是各自解读不同而已。但这次起诉法院并没有立案,无疾而终的兴讼背后,争议其实是翟建在二审法庭上的辩护是否尽职尽责,是否避重就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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