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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兄弟杨佳还是走了 好兄弟杨佳还是走了,他的性命不由自己掌控(无论在袭警前还是袭警后)。袭警前他所遭遇的心死从某种意义来说是更为可怕的死亡,心死造成了连锁塌陷。它的直接导因正是来自这个国家长达半个世纪的毫无节制的血腥暴力以及暴力之后受害者生出的无尽屈辱。
在一个表皮繁华稳定、内里糟杂混乱的社会,如果遭遇街头泼皮,拿顺了言语或许可以躲过暴力、相安无事,可是如果遭遇警察你就会明白什么叫百口难辩、什么叫暴力机器、什么叫冷酷残忍、什么叫险恶歹毒、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叫脱一层皮、什么叫呼天天不应、什么叫叫地地不灵、什么叫“把你治得服服帖帖”……警察的手是痒的、警察是想试技的、警察的电棒是想发电的、警察是想向你施威从而让你对他深感恐惧的……这一切的发生正缘于我们本不可冒犯的尊严的失缺(并不是我们天生失缺,而是后天被统治者打扫得干干净净)、缘于警察的滥权而不被问责、缘于法律公开的成为权势者的专享物件、缘于我们一味的逆来顺受。
杨佳的意义在于他挣脱了“法律框架”去寻求尊严,一个非知识分子且无地位的年轻人,尊严成了他生命的全部,这不能不使我们这些自以为明事的混东西肃然起敬。他没有继续玩虚假的法律游戏、他不愿把生命耗进这了无意义的无底黑洞。倘若法律真的是法律,在杨佳的前面为何有滚滚不绝的上访大军?杨佳的独特之处在于他独自闯出了一条自己的路,这条路开创了一个时代,开创了一种新的话语形式、开创了一个对等寻求解决问题的平台。杨佳价值与意义的核心在于他不忍,这很出乎当今饱览诗书大言煌煌过于理性的文明人的意料。可是,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在翻大坎儿和小坎儿的时候恰恰就在忍与不忍之间,有时跨过去就是别样天地。具有讽刺意义的是,今天我们依然还得用封建时代的方式对付和解决问题,这是制度停留在封建时代的原因还是我们没有随文明而一同进步的原因?这一系列问题很发人深思。杨佳一个好端端的热爱生活的人,怎么就甘愿倾洒热血祭春秋?
说杨佳是英雄有些对不住他,在口号响彻天空和大地的时代中国不缺英雄,只缺好汉。好汉的特质是有血有肉、敢做敢当、不屠妇孺。
别说杨佳“为泄私愤而报复杀人”(高院复核语),杨佳泄的是公愤,中国许多人有这样的愤需要泄。看看事发后海内外的声援大军、看看法庭外面愤怒的民众,听听各阶层的泣血呐喊,我们就会看到民心向背、民望瞩归。而对杨佳“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更是对杨佳可贵人格的极大侮辱,杨佳如果有“政治权利”,他早就拿起手中的选票叉掉了独裁者而另选人性的领导来把自己当爷一样侍奉着;杨佳如果有“政治权利”,今天的悲剧就断然不会发生,警察也不会作为恶的制造者和牺牲者而命丧黄泉(仅就鲜活生命体的消失而言,我们同样为此深感惋惜)。
别躲闪,你我都一样,只是我们的厄运还没浮出水面、我们还没被逼向死角而已。只要你不是权势者,无论你活得体面与否,你都是中国食物链的最底层,在一个没有安全感的社会里、在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里,你的眼睛后面始终潜藏着恐惧,你将因为对生存环境的高度紧张而耗尽心力。杨佳正是以他别样的方式来到我们生命的软弱处立撑着,那是他全部的青春、热血和生命。
在杨佳远去的当口,心、骨、肉的剜痛全得由他的母亲独自承受,我们这些与杨佳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因不能分担丝毫这样的剜痛而显得苍白和无奈。但是我们作为社会形态的人、作为杨佳的兄弟姐妹,惟有以我们基本的良知来拱卫他的灵与志,而不是用台面上的知识和说教来模糊他。
超稳固金字塔的底部有了裂隙,那裂隙处有杨佳的脚印。
(2008、11、26老乐于澳洲)
此文于2008年11月27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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