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风暴与金融海啸面面观 /周晋文集

为避免华尔街的金融危机继续扩大、升级，美国政府于9月20日向国会提交了一项全面救市的方案，计划动用高达7,000亿美元去购买美国金融机构的坏账。这是自1930年代美国经济大萧条以来美国政府对金融市场额度和力度最大的干预措施。政府端出的“羊毛”当然要“出在羊身上”。每一位美国纳税人，不管他炒不炒股、愿不愿意、能不能够，平均都要拿出高达一万美元以汇成7,000亿美元的滚滚洪流，去填补由贪婪的华尔街金融大鳄们捅下的天大窟窿。

9月21日晚，美国联储局批准华尔街 “硕果仅存”的两大投资银行─第一大的高盛和第二大的摩根士丹利转型为传统的商业银行。

9月25日晚，美国摩根大通银行宣布以19亿美元收购陷入财务困境的美国第一大储蓄银行─华盛顿互惠银行的部分资产。……

华尔街度过了自2001年9.11事件以来最黑暗的一星期。短短一周内，世界上最大的四家美国投资银行全部走入历史，全球最大的私营保险集团AIG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为美国最庞大的“国有企业”。

全世界都瞠目结舌地注视着华尔街上这一桩桩接踵而至的令人眼花缭乱、天翻地覆的巨变。美国前联储局主席格林斯潘把这次金融危机称为“ 百年一遇”，“股神”巴菲特更将其喻为“经济的珍珠港事件”，美国陷入了自1930年代大萧条以来最大的经济危机。令美国政府尴尬不已的是：它一直以来不遗余力地向全世界大力推销美式的资本主义自由市场经济体制，到头来它自己却动用高达7,000亿美元救市；共动用1,228亿美元的天价将私营的AIG“国有化”。美国政府在金融领域表现得“比社会主义还要社会主义”，难怪有人将美国国名的缩写USA改为United Socialism of America—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

救市计划一波三折

9月29日，美国众议院否决了布什政府于9月20日向国会提交的高达7,000亿美元的救市计划。由于救市的需要实在太迫在眉梢，经过有关各方通宵达旦、废寝忘食地协商、讨价还价与折冲，10月1日，美国参议院总算通过了几经修正后增支1,500亿美元的该项计划。10月3日，美国众议院也终于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该修正后的救市计划。救市计划在美国国会遭遇到的一日三惊、一波三折乃至最后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反映了广大民众对该计划的强烈不满、国会议员们的无可奈何。然而，包括小布什总统在内的各方当时就普遍认为：此项总额8,500亿美元的救市计划如同输血，救急不救穷；它不是万灵丹，只是大补丸，短期内或许会刺激股市和经济的回升（事后证明了它短期内也没有起到令股市回天的作用），却无法解决触发此次金融风暴的真正元凶─美国的房贷危机。

金融风暴迅速演变成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

在全球经济一体化的今天，美国的九月金融风暴迅速引发为席卷全球的九月金融海啸，全球股市应声暴跌。美国人捅下的天大窟窿，却要由所有的地球人一起补上。10月8日，全球七家主要的中央银行─美国联储、欧洲央行、英国央行、加拿大央行、瑞典央行、中国央行、瑞士央行，史无前例地几乎在同一时间宣布幅度不同的减息救市，其后又有多家亚洲央行跟进。然而10月9日全球股市继续暴跌、10月10日国际油价大幅下挫至77.70美元（约为7月11日国际油价攀上历史高峰的147.27美元的一半），在在证实了这一系列全球央行大规模减息救市措施的失效。10月10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与来自26国的央行和财政部官员开会，准备成立2,000亿美元的资金对财困国纾困，但IMF端出的牛肉短期内难以立竿见影。

截止到10月10日，道.琼斯指数已连跌八天，共跌了2,300点并一度弃守八千点大关，为五年来的最低点。截至10月12日为止的一周内，全球股市蒸发超过6万亿美元。报纸和网络上到处充斥着诸如“伊朗富豪日蚀十亿英镑”、“李嘉诚财产缩水1843亿港元”、“波斯湾六大产油国今年的油水全部蒸发”、“冰岛破产，人均欠债20万美元”、“eBay拍卖冰岛，26人竞价”、“冰岛总理建议国人重操旧业，以打鱼为生”、 “杜拜是下一个冰岛”、“濒临破产的国家，名单一连串：巴基斯坦、乌克兰、哈萨克、阿根廷、巴西、墨西哥àà”一类触目惊心的大字标题。为应付排山倒海般日益恶化的全球金融形势，意大利总理贝鲁斯科尼10月10日甚至在那不勒斯表示：政界领袖正讨论暂时关闭全球金融市场，这在以前肯定会被斥之为“疯子中的疯子之举”。

第三波、第四波金融危机的相继到来

如果以2007年夏季美国房地产泡沫破灭所引发的次贷危机为第一波危机，今年9月爆发的美国金融危机为第二波危机，那么制造业的倒下将是第三波危机。

金融风暴的必然结果就是信贷的紧缩。目前，流动资金短缺的危机席卷了美国各主要的金融机构，它们谁都不再信任对方，谁都不愿意把钱借给对方，这直接导致了金融机构间借贷成本的提高，信贷规模和信贷交易量的萎缩，并直接波及到实体经济。

流动资金的短缺首先削弱了企业借贷投资的意愿。AT&T等大企业尚如此，信用度不高的中小企业更是雪上加霜。企业投资意愿的削弱自然会削减就业机会、增加失业人数。企业也将以削减各项支出来应对流动资金的不足，影响到非个人消费品市场的快速萎缩。该市场的萎缩会进一步减低企业的投资意愿（因为生产出的产品没人要），形成了一种投资意愿的恶性循环。

流动资金的短缺也会影响到个人消费。金融危机使个人储蓄受到威胁，银行账户和退休金账户的缩水使消费者深感忧虑，其后果是全面缩减不必要的甚至是必要的支出。

一旦投资和消费走弱，经济衰退就难以避免了。经济衰退之速、之广可以从一件小事上反映出来。在很多人包括我看来，废品回收业与股市暴跌、经济衰退之间可谓风马牛不相及。10月13日我偶遇一位讲粤语的美籍人士，他的遭遇却改变了我的上述看法。这位人士身无一技之长，专事包装箱纸的回收已有十余年，却临时决定“收山”了。因订单突然大幅减少，包装箱纸的收购价一夜间从5美分暴跌到1.5美分，以致卖掉一整卡车回收的包装箱纸还不够买汽油的钱。经济衰退下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低收入人士生活最艰难。

第四波金融危机是高达9,500亿美元的信用卡坏账将严重冲击诸如摩根大通和美国银行这类从事信用卡业务的金融机构。主要经营信用卡业务的银行虽然在房贷危机中幸免于难，但经济不景气、失业使持卡人积欠的款额越来越高；更严重的是：信用卡的申请者无需任何资产作抵押。一旦持卡人无法还款，发卡银行将无从取回持卡人的任何资产作抵偿。而美国政府的7,000亿美元救市计划并不包括拯救这类信用卡发卡银行。

金融风暴的肇因

2000年初美国互联网高科技的泡沫被无情戳破，三大股市指数一起暴跌；2001年美国又遭遇了前所未有的9.11事件。此后，为防止美国经济的衰退，美国联储局逐步将基准利率从6.5%降低到数十年来最低的一厘（1%）。

当时的美国联储局主席格林斯潘认为：国际上的游资很多，例如中东产油国握有大量的石油美元，中国也因高额的对美贸易顺差而握有大量美元。这些国家有美元无处花，正在四处寻找投资出路。美国若大幅降低利率，有助于这些国际游资进军美国，购买有良好保障和信誉的美国国债和房利美、房地美的房屋贷款抵押债券，从而有效阻止美国的经济衰退。

另一方面，对普通的美国民众而言，用这么低的利率贷款买房，每月给付很低，甚至低过租房，几乎人人负担得起；国外热钱的不断涌入，也使贷款越来越容易。正是这金钱的充分供给和金钱的大量需求间的一拍即合，为催生新一轮全美按揭买房的热潮提供了天赐良机。

华尔街那些“IQ爆棚”的“金融大帝”们也及时为热滚滚的房市“开发”出了诸如“债务抵押证券”（CDO）之类非常复杂的房屋按揭用的金融衍生工具。当房地产市场一片欣欣向荣时，这些金融衍生工具也确实让投资人尝到了甜头、看到了更亮丽的赚钱前景，于是吸引了全世界更多的热钱蜂拥进美国的房地产市场淘金。“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华尔街人还利用“高倍金融杠杆”效应进行投机，最高的杠杆率竟达1：33，即每存一块钱却敢借出33块钱。但请不要忘记上帝是公平的。“高倍金融杠杆”挣钱的可能性有多大，它赔钱的可能性就有多大。问题是谁都可以“承受”33倍挣钱的杠杆，但谁能承受33倍赔钱的杠杆？

美国的贷款银行还将房屋贷款“打包”后，转卖给房利美、房地美和投资银行，后三者再将这些“打包”贷款转卖给世界各地的投资者。其恶果是：一旦贷款者无法及时还钱，消息最灵通的银行往往无动于衷，不会主动通知投资者。反正房屋贷款已经“打包”出售，欠的又不是银行的钱，银行着什么急？贷方和借方间中间环节太多也是造成信息断流的一大原因。另一方面，由于“贷款打包金融产品”设计上的“巧妙”，每个投资者购买的通常只是房屋贷款的一小部分。每笔“打包“贷款的投资人可能有许多，但每个只借出了一小部分钱的投资者或者不太重视这笔小钱，或者一心指望别的投资者出面时顺便替自己维护权益，久而久之就造成了投资人间“和尚多了没水喝”的局面。

然而，在房地产市场一片欣欣向荣时期，这些弊端都被滚滚而来的钞票淹没了，很少有人愿意去深入探讨研究它们。在“众人拾柴火焰高”下，几年之间美国房地产的泡沫越吹越大。在美国房地产市场“钱太多”的前提下，加上从2000年到2006年美国房地产市场又一直维持只涨不跌的趋势，美国房贷机构于是逐步降低房屋按揭的门槛，到最后即使没有正式工作、没有还款能力的美国公民，不用缴纳任何首期，只要拿着身份证就可以获得百分之百的房屋贷款。这些没有正式工作、没有还款能力的借贷者之所以能够每月还款供屋，全赖房地产价值的上升，以此向次级贷款机构申请再增加按揭贷款额，用新借贷偿还旧借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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