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国的时候，有一位青年外交官，叫保罗，和我们走得很近。在十九年前的那个夏天，有一些受当局特别关注的人士，在一些朋友的帮助下，通过地下通道到了香港。即将面临九七的香港，是个很敏感的地方，显然不是久留之地。最早表示愿意收留这批人的，是法国。因为他们的总统说了：一个屠杀自己年轻人的ZF，是一个没有明天的ZF。
   
   保罗会讲很好的普通话，同我们沟通没有障碍。不仅对话没有困难，他还可以用普通话给我们讲笑话。
   

   有一次他带我们到巴黎郊区去郊游。蜿蜒起伏的绿色原野，成片的金黄色的油菜花，处处精雕细刻、在在赏心悦目。我不由自主地赞了一声：“法国的乡村真漂亮！”保罗回应道：“其实，二百年前的中国乡村，要比我们漂亮得多。”我脑海中浮现出黄山的云海、张家界的奇峰、小时候家乡的竹海，默默地接受了保罗的赞美。又想到这些年对生态的破坏，便是一阵心痛。
   
   “嗨，保罗，给我们讲个笑话吧！”有人提议。
   
   于是保罗讲了第一个笑话：
   
   “比利时人换一个灯泡，需要五个人。”他见大家困惑的样子，便得意地补充道：“因为他们让一个人站在桌子上扶着灯泡，另外四个人抬着桌子在原地转圈。”
   
   没有多少笑声。我说：“这个笑话很一般啦。不行，重讲。”
   
   保罗开始讲第二个笑话：
   
   “有一个比利时人，非常崇尚巴黎人的优雅，专程去了一趟巴黎。他在街头看到一个巴黎人的鞋带松了，于是把脚抬起来，踩在街边的椅子上，弯下腰去结鞋带。他觉得这姿态酷毙了。回到比利时，他想学样显摆一下。便故意把鞋带弄松了，然后咳嗽一声，大模大样把一只脚踩到凳子，可惜是鞋带没松的那只脚。于是，他不得不弯下腰去结地上那只脚上的鞋带……”
   
   有了点笑声，但不热烈。保罗又讲了第三个，仍然是笑话比利时人：
   
   “比利时人造的汽车，雨刷是安装在里面的。”面对大家都不解，他解释道：“不是他们安装错了，而是因为必须这样安装。因为比利时人很不容易才能买一辆汽车，所以他们会一边驾车，一边得意地嘴里噗噗有声，这样就会喷出许多口水，把前窗玻璃都喷模糊了，这时候安装在里面的雨刷就非常有用了……”
   
   大家哈哈大笑。法国人笑话比利时人，让我联想到上海人笑话乡下人。我这个乡下人感到有点不自在，于是，便向保罗抗议：“你们为什么不编一个笑话讽刺法国人？”
   
   保罗解释说：“法国人和比利时人是近邻、近亲，因为关系密切，才会有这么多笑话。就像香港人管内地人叫表叔，比利时人就是我们的表叔。”
   
   接着，他讲了一个关于法国人的笑话：
   
   “据说上帝创造世界的时候，背着一个大包袱。里面既有好山好水，也有恶山恶水。每经过一个地方，每样都放一点。因为没有一点好山好水，人类就没法生存；没有一点恶山恶水，人类就会怠惰、只知道享乐、不懂得要奋斗。每样都有一点，人类的发展才会平衡。”
   
   “上帝来到法国上空，一不小心，好山好水全掉在法国这片土地上，没有地方再放恶山恶水了。上帝犯愁了，沉思了片刻，说：这样吧，创造一种法国人，来平衡一下。”
   
   是啊，一个懂得自我调侃的民族，是心胸廓大、有自信的民族。法国的地理环境得天独厚，风调雨顺、气候宜人。法国人也因此比其他民族更懂得享乐。但他们对其他民族表现出来的关怀，是真诚的。上帝在创造法国人的时候，没忘记给他们安上一颗爱心。起码，我自己切身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