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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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马未都和无知的《瓷都晚报》

   ——评奇文《景德镇为什么没有马未都?》
   
   前不久,京城收藏界的大玩家马未都,领军率70多位陶瓷文化爱好者,于9月20日至22日,前来瓷都景德镇进行了为期三天的陶瓷文化之旅。
   
   马未都在瓷都走马观花之后,景德镇的本地报纸《瓷都晚报》于9月27日,在该报每周出一期的《景德镇壹周》专刊上,用牛眼睛一样大的标题“景德镇为什么没有马未都”,以四个专版外带一个彩色封面,对马未都的“景德镇陶瓷文化之旅”进行了深度报道。其记者在《景德镇壹周》的封面上像个弱智者一样地写道:“说来奇怪,景德镇这几天的气温相对前段时间明显偏高,人们都说这是马未都太‘火’而引起,”并故作高深地发出疑问:“他(指马未都)收藏的瓷器多为咱这地出产的,为什么占尽地利的景德镇人就没有出一个马未都?”这个记者在文中,还援引瓷都业内人士的话说:“从事陶瓷收藏的景德镇人,大部分都害怕‘露富’,因此行事愈加神秘……”云云。

   
   在我看来,一个连“渣饼”【注】都不知为何物的景德镇瓷器玩家,到高岭土的故乡以朝圣的心态极为谦恭地走了一圈,就被景德镇本地的报纸发出瓷都“为什么没有马未都”的感叹,这与其说是抬举马未都,不如说是景德镇媒体中那些对博大精深的陶瓷文化极度无知的人,朝景德镇自己人脸上吐了一口肮脏的浓痰。
   
   不错,马未都确实是位很有文学天分的陶瓷、玉器和红木家俬的收藏大家,其为人既高调又谦恭而且还很有趣。我们从他的博客上,完全可以看出,此君确实是一位很有品味和独特见解的陶瓷收藏家,其为人高调时,会在央视野鸡学者出没的“百家讲坛”中插科打诨,妙语连珠,当他低调时,则会比景德镇高岭山上的野鸡都飞的低。比如,马未都在浮梁县衙附近的昌江河畔,捡起一块景德镇的文盲都能分辨的“渣饼”时,却浑然不觉地说道:此物“可能是某种陶瓷器具的半成品,看情况它还没有烧制完成。”又如,此君所率的陶瓷文化大军在景德镇机场被无端地折腾3个小时,于午夜时分才悻悻地离开像桑拿浴室般湿热的瓷都,却只是在自己的博客中调侃了一句:“景德镇机场的安检人员认真负责得近乎混乱,只此一个航班,就让每个安检人员手忙脚乱,其业务生疏得让人奇怪。”
   
   然而,在《瓷都晚报》的编辑和记者眼里,此人的低调和上述在机场的离奇经历全然被大度地贪污,马未都在瓷都之行的内容,只剩其锋头之锐利,似乎削平了景德镇所有陶瓷玩家的山头,其声誉则盖过了景德镇全部陶瓷艺术家的集合。甚至连马未都上述不识“渣饼”的有趣花絮,都能引发这个无知的记者大发感慨:“为什么生产瓷器的景德镇,就没有出现一位与(像)马未都这样的收藏界明星呢?”
   
   我们暂且不说,马未都在景德镇从来就没有夸过海口,讲过诸如自己的景瓷收藏足以独步瓷都的妄语。即使从他谦恭地行走在景德镇蕴涵着陶瓷文化的大街小巷和漫山遍野时的那种忘情投入的感受,从他那种善待所有瓷都拥趸们的言谈举止中,我们也丝毫察觉不到此君的丁点妄自尊大。倒是在其博客中,随手就能找到这样的文字:“景德镇不来几次无法真切感受陶瓷魅力所在,只有知道陶瓷的工艺,才能欣赏它的美丽;只能欣赏它的美丽,才能感受它的魅力。”
   
   我确实不知道《瓷都晚报》的社长和总编辑是否和举世知名的景瓷收藏大家孔发龙先生有什么过节。因为任何一个浮梁县旧城的白痴都知道,马未都去浮梁“五品县衙”观光,其实要必经老孔私人开办的“精益斋陶瓷博物馆”。要是马未都能和老孔面对面交流半小时各自收藏景瓷的经验,即使不会传为一段京景二地两位陶瓷收藏巨头双雄会的佳话,至少也不会让马未都失去任何东西吧?
   
   老实说,当我读到《瓷都晚报》记者的说辞,“景德镇的陶瓷收藏家们怕露富”,我立马脑子就像一钵瓷土样糊涂了。因为我实在不明白这样的问题:儿子开着“宝马”外带一辆进口的越野车,老子则驾着一辆原装进口奥迪车的景瓷收藏家,其一次就出资数千万元把扬名世界的“陶瓷大世界”两层展厅几千平方楼宇盘下的人,居然是一个“怕露富”的人?再说,当年,一个新加坡的玩家纠缠在屁股后,愿意出3000万元求其出让7501藏品不到一半的东西,且不染指其私人陶瓷博物馆“精益斋”近万件藏品中一个酒盅的景瓷收藏家,竟没有资格和“收藏界的明星”马未都所收藏的景瓷一较高下?
   
   坦率地说,我作为生于斯,长于斯,也必将老死于斯的正宗景德镇人,从来就没有严厉地批评过任何一位“镇巴佬”同乡。这次,我对《瓷都晚报》如此过分地吹捧一个前来景德镇朝圣的陶瓷文化爱好者,不仅深感失望,哑然失笑,而且感到丢人现眼,十分荒唐。认为这些没有三寸景德镇陶瓷文化底蕴的三流编辑和记者,对景德镇的陶瓷文化名流们当年所从事的开创性研究,不仅孤陋寡闻到胡言乱语,而且是在不知丑卖几多钱一两似地拿愚蠢当有趣。
   
   前些日子,我和扬名世界的景德镇古陶瓷鉴赏家、陶瓷考古学者刘新园的私淑弟子阿满,在其“德玉堂”中聊天时,谈到,一次敝人和刘新园从上海返回景德镇的途中,同在一节列车软卧包厢里不期而遇,彼此开心地畅谈景德镇陶瓷领域历史掌故的轶事。那次,刘给我讲了一个极为有趣的故事:当年,刘在景德镇古陶瓷研究所当所长,领导进行御窑厂遗址发掘时,曾挖出了一个十分完好的明代宣德朝官窑制造的青花蟋蟀罐。后来,刘从这个蟋蟀罐实物考证入手,居然在美国当访问学者期间,信笔涂鸦而写出了一本名为《明宣德官窑蟋蟀罐》的专著问世。其参照《聊斋志异》中的“促织”名篇及散见于中国野史中的记载,在书中明确考证得出结论,虽然正史中未见记载,但宣德朝宫廷中,确实兴盛过一段时间斗蟋蟀的颓废之风。
   
   可叹CCTV的那帮猪头,有眼无珠,弃黄钟大吕般的真正大牌的景瓷研究者不屑一顾,而把一位景瓷的发烧友当专家请进“百家讲坛”说些野调白话。其只顾追求收视率,而不讲真正有技术含量和文化底蕴的华夏真文化的做派,其实在稍微有点文化和知识的中国人看来,一如孔庆东谈鲁迅、于丹讲《论语》和易中天胡说八道《三国》一样,只不过是当代中国沐猴而冠的把戏而已。
   
   那天,阿满则告诉我一个足以使我目瞪口呆的奇闻:所谓景德镇兴盛于七月半鬼节而不是现在八月中秋节的烧太平窑民俗,据其师傅在一次闲谈中告诉他,最早的历史传说,是元代末期,景德镇的市民在昌江河畔,垒砌窑砖和渣饼窑,烧那些被明军屠杀的“元鞑子”死尸。这到使我想起,该风俗其实在景德镇最知名的寺庙“观音阁”中依然沿袭了下来。如今,任何景德镇的市民,乃至团近鄱阳、都昌、乐平和婺源等县市的乡民,死了想到“观音阁”的佛门极乐世界去火化,都可以享受堪比八宝山似的待遇,在庙里的“太平窑”中像一位得道高僧一样化为灰烬。当然,那要你的家属是否出得起比火葬场更高的费用。
   
   其实,在我等景德镇的草根百姓们看来,这个烧“太平窑”的风俗,几经历史中的演变,早已由当年烧死尸而演变成了景德镇10月国际陶瓷节期间的文化娱乐保留节目。虽然这就像盛行于世界各国的迎接尊贵的友国来访元首鸣放礼炮,原本是来自于战场上敌对双方休战时对空放炮以示自己的炮膛里没有了炸弹,而变成了广场中和草坪上的迎宾礼仪一样,但景德镇太平窑里的那把火再怎么变,恐怕也不至于会把这把早先烧死尸的火,变成什么烧鸟毛的“圣火”吧?可是,在《瓷都晚报》那些没有三寸文化底蕴的编辑记者笔下,这把火居然就敢老母鸡变鸭子,变成像采自奥林匹亚山上一样的“圣火”!
   
   不过,话又要说回来,马未都入乡随俗,被那些没有文化修养的景德镇人拿一把景德镇的先民在七月半点燃焚尸炉窑柴的火把,去点燃所谓“太平窑”,我们不能因此而嘲笑马未都是个没有文化底蕴的人。这就像有人为了炫耀自己的富有,而拿了景德镇宋代出产的瓷夜壶去装酒喝,或像张艺谋在奥运会开幕式上拿古代中国人的酒器当鼓打一样,不仅完全值得谅解和同情,而且,在那些像布什一样弱智和读中文彻底读蠢了的陆克文、福田纠夫等蛮夷酋首眼里,也确实无伤中华上国的大俗和大雅。但是,那些发出“景德镇为什么没有马未都”可笑疑问的半吊子记者和编辑们,至少在我这个对博大精深的中国陶瓷文化只了解一点皮毛的瓷都村野匹夫眼里,其实都是些只会“打渣饼的家伙”而已。
   
   通观奇文《景德镇为什么没有马未都?》我的最大感慨是:在《瓷都晚报》那些拿无知当有趣,拿愚蠢当智慧的三流编辑记者眼里,一个不识别“渣饼”为何物的京城收藏界名流,只要在央视被“百家讲坛”延揽出过镜,就能像鲤鱼跳过龙门一样而身价百倍,成了会念渣饼“可能是某种陶瓷器具的半成品”这种古怪经文的外来和尚?
   
   (2008-9-29)
   
   【注】渣饼,是景德镇陶瓷业界的专有名词。是指烧制瓷器时,为了防止瓷器烧制过程中被窑具粘结而垫在陶瓷器皿之下的瓷质垫饼。做渣饼,是瓷都陶瓷业界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只要用一把木槌,把一坨瓷土敲扁就成。景德镇人若说一个人没有什么屌用,会说此人是个“打渣饼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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