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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引路的祂之家庭篇(连载二)声明:此文作者禁止复制,如需转载必须经得作者同意。
二 家 事
有一条路,人以为正,至终成为死亡之路。 (箴言14:12)
耶稣说:“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 若不借着我,没人能到父那里去。” (约翰福音14:6)
1. 曾 祖 父•祖 父•爸 爸
手足间的这种特殊情谊大概出于人的本能—自我保护意识,也与我前辈人的命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连。
我祖籍原在山东,据说明朝时逃荒来到天津。从那时起,辈辈人都不甘寂寞,求索人生;却代代时运不济、贫困潦倒。究其原因,历辈人莫衷一是,不得其解。 就拿爷爷的爸爸—我曾祖父来说,在乡人眼里就是个破落的书生,免不了被人歧视、欺负。
也是该着,老太爷是晚清的最后一批秀才。经受寒窗之苦,也曾悬梁刺股的他,终未遂愿,成为举人,金榜题名。提到秀才,人们常和酸、穷连在一起,偏见由此可见。一个书生又偏偏从祖上分得了一份买卖绫罗绸缎、副食杂品,类似现今百货店的铺面家业。在那时,祖家的生意在天津寨上还满有规模和名气,商铺的字号是功德九号。寨上地方小,秀才并不多,曾祖父虽在说文解字、挥毫泼墨方面的功力了得,却没有赢来乡人的赞誉而光宗耀祖。反倒被人讥诮不务正业,脑袋进水。乡人对实在对秀才的不以为然,一则秀才不能换钱,也不能当官;二者是当地崇武不尚文;再者推崇发家置业,修造房屋。曾祖父不是块做生意的料,却痴迷四书五经。由于生意的事无心打理,加上经营无道,好端端的家传生意就日薄西山,经营惨淡,关门大吉。祖上如此人生,被人不齿;偏见歧视,纷至沓来。可想而知,在如此环境中生存,自我保护意识会与日俱增。这也成为留给后人的一笔“财富”。
我祖父正赶上家里的好时候:供应他上私塾。
祖父受家庭的熏陶从小就苦读诗书。年轻时就读于天津商专,毕业后先在一家银行当职员,后在百货大楼附近的一家印刷厂谋事。先后做过税务官和教师等工作。祖父不但古文好,英文也不错,还练就一笔好书法。当地人求字提匾者甚多。他也投稿于天津《大公报》等报,在上面发表些诗文。也许无法摆脱自己弱者的命运;也许是自我保护的意识太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也就是刚解放,他看到雄纠纠气昂昂的革命同志们整日为革命摩拳擦掌;也眼见革命运动如火如荼,他竟然悄悄辞去教师的公职,拿起一把扫帚,加入了扫大街的行列,起早贪晚一干就是几十年。这期间,他沿街叫卖冰棍维持生计。几十年的黄金岁月,他再也没碰过笔墨,更断然否认自己饱学诗书,对中国历史如数家珍;也绝口不谈自己的过去从前。
到了父辈,父亲不顾家人的劝阻,十几岁投入革命洪流,成为中国解放的第一批共和国军人。他毕业于北京革命大学,分配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河北军区。当过军区篮球队长,军区文艺科的少尉宣传干事等等,还擅长美术绘画书法,吹拉弹唱谱曲作词样样都能。他人长得高大英俊,有学历,还多才多艺,真可谓前程似锦、无可限量。
可是,命运又一次捉弄了父亲。在那政治运动和斗争不断的特殊历史年代,正在革命急流中踏浪而行的父亲,一不小心,就跌入了漩涡中,被打成反革命。被他追随的革命政府扣上了反革命的帽子,成了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四类”分子中的一员。被人斗争,监视劳动改造。
面对如此的命运,曾祖父,祖父他们不明白究竟为什么,爸爸更不明白!人生有路吗?路又在何方?一切难道都是命里注定吗?人生就应该不思进取而听天由命吗?天又在哪里?为什么遭受如此的冤屈?命运究竟是什么?是命运捉弄了自己,还是自己没把握好命运?是苍天无眼不公,还是命定就该如此?没有答案,几辈人都没有答案。
2.政 治 运 动 中 的 父 母 亲
相比前辈,爸爸这辈人的命运不但没好转,反而更糟糕。在政治挂帅的年代,爸爸不但被人看为另类了,还被人家划为社会唾弃的黑四类分子,成为被斗争、被镇压的对象,属敌我矛盾,祸连九族。我们是四类分子的家属,当然不能幸免,“理所应当”地被划在反革命的阵营里,打上了所谓的反动阶级的烙印,遭受逼迫。
受害最重当属母亲,她拉扯着四个不懂事的孩子,还要供养婆婆、公公。每日里一家人除了承受政治的高压和逼迫外,在生活上经常捉襟见肘,吃了上顿愁下顿,不得不靠姥姥家的亲戚接济度日。
父亲很少回家,被人监视劳动。家只能靠母亲一人支撑,她每天起早贪晚地忙碌,很少见她有闲暇的时候。她不堪生活重负的时候,总是一人暗暗垂泪;她平时强作欢颜,那是给别人看的。
母亲想过以死解脱,或趁年轻改嫁,逃离苦难,但她舍不得自己的骨肉,她要把孩子们拉扯大,要活下去。母亲无端地承受贫困和屈辱,一切只为了孩子。
她拼命维持这个家不至破碎,竭尽全力使这叶家的小舟在风雨飘摇中不致倾覆。
她宁愿自己饿着,也设法让我们吃饱穿暖。那年头,还能在母爱的翅膀下遮风避雨,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所以在我们眼里母亲很伟大。最神奇的是她和爸爸都有自己苦中求乐的方式,直到给神拣选,我们才知道那日子是神奇妙的保守的特别日子。
母亲喜欢看评剧,也喜欢唱评剧。在嫁给父亲前,她是村里的妇女主任。每逢村里有什么演出活动,总少不了她唱上一段评剧。她最爱唱的就是评剧《刘巧儿》。
巧儿我自幼儿许配赵家
和柱儿不认识我怎能嫁他呀
那天我在劳模会上我认识人一个
他的名字叫赵振华
都选他做模范
人人都喜欢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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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亮的嗓子加上俊俏的模样,着实惹眼,引来很多似剧中赵大妈那种“保媒拉纤” 的热心人为母亲介绍对象。也有直接求爱的,如村里的生产队长等。母亲统统不同意,就相上了爸爸。带着对爱情、婚姻、家庭的美好憧憬母亲进了父家。哪知,自打嫁给我爸爸就没过上舒心的子。
母亲记性超群,心算过人。买东西时,售货员还没算出多少斤多少钱时,她已经脱口而出了。记得有一次街道开革命会,会上要求每个家庭至少有一人背诵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老三篇》,包括《愚公移山》、《纪念白求恩》、《张思德》,凡这种事我们家必须积极参加。而母亲仅参加过扫盲班的学习,没什么文化。可是,还是非她没属。她让我姐姐反复念几遍,并和我一起默默背诵后,她就可以大声背诵了。惊人的记忆力,使得革命群众—大妈大婶们啧啧称奇。她拿手的还有针线活,孩子们从头至脚所有穿戴都是她一针一线缝的。凡见过她做得活没人不夸的。
她有讲不完的故事,民俗和谚语:什么八路军游击队如何到村里组织人们献粮献衣、衲鞋底啦;日本特务如何侦破她家藏了点米。原来,日本人不允许中国人吃大米,大米是军需品,鬼子可以吃,吃不完的运回日本国吃。那点米是我姥爷给人家打短工挣的。高丽工头自己赚下短工的工钱,却将稻子当工钱给姥爷。姥爷拿家后搓碎去皮,攒着准备过年,有十几斤。中国人家里有大米就犯私有罪了,特务鬼子把我老爷抓走毒打,险些丧命。讲古经、说故事、说一套套的歇后语、唱评剧成了母亲在苦难日子里的调味品,也使得常围在母亲周围的我们津津乐道。看着高兴开心的我们,母亲特高兴;当别人夸我们时候,她会露出开心的微笑。母亲自尊心很强,赞许她的孩子就是对她勤劳持家,会过“日子”的肯定,她为此自豪。
有趣的是我父亲。每次回家,他就一头扎在绘画和书法的世界中,两耳不闻窗外事。他手里夹着烟,眯眼端详自己字画作品的样子,成为经典,被院中小青年人竞相仿效。可能那年头造反派多,文化人少的缘故,小青年竟然认为爸爸的样子极帅。
父亲整日里乐乐呵呵,悠然自得,永无烦恼。仿佛那个被监视居住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永远与他毫不相干。若不是他不断为自己的冤屈在各级党政部门申诉,恐怕连他自己也记不起是谁戴上了反革命帽子。当然,每次申诉的结果都是被延长“戴帽”的时间,从监视居住到管制两年,从管制两年延长到二十多年,但他从没停止过申述。
父亲将他少的可怜的工资,除留下点自己的饭钱,如数全交给母亲后,家里生活的事他很少管,揭不开锅挨饿他也不愁。母亲见他对生活无动于衷,急得直骂他:“你油瓶子倒了也不扶啊!”他大多时并不作答,明知自己理亏,心里也佩服母亲将家务操持的如此井井有条。也为自己能娶到如此漂亮贤惠的妻子心满意足,常常乐不可支地夸我母亲,显得很知足。
他不计较自己妻子的埋怨。每当谈起美术绘画,便滔滔不绝,激情不减。对美术之外的事,他知之甚少,缺乏了解和实践。他学不来邻家男人们那股盘算劲:整日围着自己家转悠;绞尽脑汁思虑如何扩大房屋地基,如何盖更大房子。父亲对和自己一心一意过日子的妻子无话可说,也充满感激和佩服,但是对于自己的追求和行为方式依然痴心不改,我行我素。
3.那 时 的 我 和 弟 弟
政治运动还是接连不断,歧视有增无减。自尊、自强和自我保护是减少家人被伤害的有效武器,虽然往往于事无补,反丛生麻烦,但还是拼死捍卫,决不放弃。
一天,听说弟弟又在学校挨打了,我怒不可遏,就跑到弟弟就读的学校,找到打他的那个人。
那是个留级生,比弟弟高几个年纪,和我年龄相仿,比我还壮的男生,长相很凶。他是孩子王,身后还跟着一伙狐假虎威的 “小萝卜头”们。与他们相比,瘦弱弟弟相当弱势,太欺负人了!我怒不可遏,我猛扑过去,将孩子王按到在地狠狠抽了他两巴掌。可能来势太猛了,那堆“萝卜头”们一下子被我的威猛给镇住了,他们都没敢上前助战。我抓住有力战机,骑在那人背上,指着我弟弟,高声宣告:
“他是我弟弟,再有敢打他者,同此下场!”
那感觉真是好极了!摆平后,我安慰了仿佛找回安全感的弟弟,便扬长而去。出了教室,我猛擦额上的虚汗,心里直笑:嘿嘿,好扬眉吐气呦!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迟早我要把欺辱我们的人统统打翻在地。那年我小学刚刚毕业。
那时的我很有使命感,对家庭的重任总是跃跃欲试,并幻想着有朝一日出人头地,重振家风,气气整天蹲墙根晒太阳的那帮家伙,他们不干正经事就爱议论东家长西家短,见了弱者就欺负。
我仿佛是弟弟的盾牌,随时准备出击保护他。当他捱打受欺负时,比我自己受欺负还难受。而当母亲看见自己的孩子被人家欺负却忍气吞声时,我心比刀扎还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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